目送車子在晨霧中離去,沈硯白和剩下的人擺了擺手。
“清晨困倦,大家都回吧。”
話音一落,沈綰綰就當先打了個哈欠,拉著李夫人的手往回走,走出好幾步才注意到哥哥站在原地沒動。
“哥哥快點一起走呀!”
李夫人也停下來等沈硯白,但是視線中卻出現了另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他的面前。
“允執?”
“姨母帶著妹妹快些回去吧,我要去紫陽郡,處理一些公務。”
說吧沈硯白上了蘇和卿的馬車,云水在車上遠遠向李夫人行禮,緊接著調轉車頭向著紫陽郡的方向去了。
*
車上亮著一盞小燭,沈硯白借著微弱的光再一次看向滋養軍的地圖。
燭火搖曳間,他的目光落在標注著\"斧頭幫\"的城西區域——那里竟是毗鄰官衙的繁華街市。
這般明目張膽,這小頭目要么是猖狂至極,要么...當真如云水所說,已洗心革面。
當時什么樣,今日也算是能見見分曉。
一日功夫過去,直到月亮懸空,沈硯白才堪堪趕到紫陽郡城中。
城門在他身后緩緩落鎖,云水松了一口氣轉頭對公子說道:
“幸好是蘇小姐留下的這匹馬來拉車,腳程真快,不然我們今日就難進城了。”
說完這話,云水菜注意到公子的視線落在外面,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絳紫錦袍的公子,正收拾著幾個空空如也的大桶。
\"這是斧頭幫的少幫主。\"守城衛兵見沈硯白注目,主動解釋道,\"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在此施粥放糧。現下到了日暮時分,他們也要收拾收拾回家了。\"
云水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睜大。
這守城的衛兵就這么直接說出了此人的身份,好像還和斧頭幫挺熟的,可是斧頭幫不是朝廷嚴查的幫派嗎?在官府任職都應該對斧頭幫深惡痛絕才對啊!
云水驚訝地看向沈硯白,對上他的眼神,知道自己該問什么,清了清嗓子,看向剛剛說話的那個衛兵:
“大人,我家公子在別的郡做生意的時候聽說他們的官府都在嚴查這個幫派,為什么你們好像還蠻尊敬這位少幫主的?”
衛兵聽到這話立馬替小幫主紀應說話:“我們紀公子可跟那些土匪強盜不一樣!他是個絕對溫柔善良的人,對城中的百姓都很好的,經常幫大家解決困難,所以官府這才并不打壓他。”
“這樣啊!”云水笑了笑,“多謝大人解惑。”
這樣官府和幫派和諧相處的場面可是古今中外聞所未聞!若是一個黑幫的頭目被百姓追捧,那大家分辨善惡黑白的能力就大大下降,甚至會盲目地加入幫派跟著做壞事而不自知,完全的被洗腦。
這影響太大了。
云水皺著眉看公子,見公子對自己點了點頭,就知道自己這樣想是對的。
“官府并不打壓,說不定這兒的郡守已經跟他暗通款曲了。”
“那我們查案的難度豈不是更大?”云水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不禁開始想象之前的紫陽郡。
據說在蘇大人的治理下,政通人和百廢俱興,不敢想象但是是一種多么繁盛的場面,可是現在的紫陽郡官匪勾結,處理起來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云水心中嘆息一聲,再一次和公子一樣像外看著那位幫主的背影。
大概是因為兩人的視線太強烈,那公子似有所感地轉過身來——
他眉目清朗,舉止從容,全然不似江湖幫派中人,倒像是個讀書人。
云水愣住,這人還真不像個土匪一樣的五大三粗呢!
而那位少幫主的目光此時也落在馬車上,與車上的兩人對視一眼之后緩緩走來。
\"這位公子面生得很。\"少幫主含笑走近,主動攀談,\"可是來紫陽郡做生意?\"
沈硯白不動聲色地回答:\"聽聞紫陽郡茶市繁榮,特來見識。\"
“茶市確實繁華,公子可要多留幾日。三日后城南有茶會,屆時各路的茶商都會到場。”
“多謝。”沈硯白頷首。
本以為話題就要這樣結束,但是紀應的手仍舊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問道:“公子是從哪里來?”
云水捏了把汗,生怕這個小幫主看出點什么不對勁來。
但是沈硯白還是一如既往地從容回答:“我是京城茶商,前段時間住在青州。”
“原來是在青州住過一段時間。”紀應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腦袋,沖車上的沈硯白笑了一下,“興許這位公子與蘇小姐相熟,連拉著用的都是她的愛馬。”
云水:?
等等,他認識蘇小姐?
沈硯白也有些微微的驚訝,而且看到紀應的手部動作,心中更是對他和蘇和卿的關系有更深的疑惑。
他竟然連蘇和卿的馬長什么樣子都清清楚楚,只用一眼就認了出來。
“我曾在京城蘇府和青州宋府都見過蘇小姐幾面,但是來這里的時候是宋大人給我套的馬。”
沈硯白真真假假的回答。
“看來是宋大人的貴客。”紀應笑著點頭,“那更應該好好招待了。公子不介意同在下一起共進晚膳吧?”
沈硯白眸光微動,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少幫主盛情,卻之不恭。”
紀應朗聲一笑,吩咐手下將木桶收拾妥當,自己則翻身上馬,與馬車并行。暮色漸濃,長街兩側燈籠次第亮起,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紫陽郡的夜市最是熱鬧,特別是西街的醉仙樓。”紀應側首,絳紫衣袂在晚風中翻飛,“他們家的醉鵝是一絕,用的正是斧頭幫每月初一十五施粥時剩下的陳米喂養的。”
云水在后頭聽著,忍不住插嘴:“用施粥的剩米養鵝?”
“物盡其用罷了。”紀應轉頭對他溫和一笑,“施粥難免有余,與其任其腐壞,不如尋個妥當的去處。醉仙樓的掌柜是個善心人,常年以市價七成收購這些陳米,省下的銀錢又夠多施三日的粥。”
沈硯白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街景。
確如守城衛兵所言,沿途商販見到紀應,無不熱情招呼,更有老嫗顫巍巍地塞來一包桂花糕,說是謝他上月替孫子請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