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漫長的飛行,蟄砂、翎風、星落以及雪菲、蝎尾和幼崽蝎余,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棄獸城的城門由巨大的布滿藤壺和歲月痕跡的鯨骨構成,充滿了蠻荒的氣息。
城墻上巡邏的戰士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剽悍和歷經風霜的氣息。
雪菲作為曾經棄獸城的一員,又是蝎尾的雌主,帶著蝎余很快通過了守衛的盤查。
蟄砂等人則憑借羽繆的城主令和雪菲的擔保,也被允許入城。
少頃,他們被引薦到了位于城中最高處,俯瞰著下方喧囂港口和蔚藍大海的一座巨石堡壘——城主府。
棄獸城城主司瀚,親自在議事廳接見了他們。
司瀚是一個極其高大的雄性,身高兩米有余,骨架異常粗壯,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被海風和陽光浸染的古銅色。
他有著一頭如同海藻般濃密的深藍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寬闊的肩膀上。
一雙靛藍色的眼睛,瞳孔深邃,轉動間仿佛有海潮涌動。
他曾經是深海霸主滄龍一族中的強者,因不滿族中某些陳規舊俗和內部的傾軋,毅然帶著追隨者離開深海,在陸地上建立了這座收容流浪獸人的棄獸城。
憑借著強大的實力、精明的頭腦和滄龍族對海洋的掌控力,他硬是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將棄獸城發展成了南大陸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歡迎!歡迎來自天空之城的貴客!還有雪菲、蝎尾,歡迎回家!”
司瀚的笑聲如同海嘯般洪亮,充滿了豪邁和熱情。
他大步走下主座,親自迎接,“早就聽聞天空之城的蟄砂巫師醫術通神,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還有金雕族的少主,英姿勃發。這位可愛的小家伙……”他目光落在被蟄砂牽著,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星落身上,“就是‘滅……’?果然鐘靈毓秀!”
他熱情地安排侍從奉上南大陸特有的鮮果和用海椰和珊瑚蜜釀造的甜酒。
蟄砂抱著星落,紫眸平靜無波,微微頷首致意:“司瀚城主,久仰。冒昧來訪,多有打擾。此行護送雪菲一家返城是其一,其二,確有要事相求?!?p>“哦?但說無妨!”司瀚在主座坐下,端起一個巨大的海螺酒杯,姿態豪爽,“只要是我司瀚能幫上忙的,絕不推辭!棄獸城與天空之城,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朋友了嘛!哈哈!”
翎風接口道:“實不相瞞,司瀚城主。我們此行,是想尋找失蹤的同伴蘇爽。有線索表明,她可能與深海人魚族有關。聽聞人魚皇族行蹤神秘,非尋常途徑可接觸。城主您出身滄龍族,與深海各族素有淵源,不知能否代為引薦,或提供一些接觸人魚皇族的線索?”
“人魚族?”司瀚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靛藍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閃,隨即又被豪爽的笑容掩蓋,“哈哈,深海人魚確實神秘,尤其皇族,更是深居簡出?!?p>“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蟄砂和翎風,“既然是天空之城的朋友所托,我司瀚自然會盡力一試。只是……”
他話鋒一轉,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
“人魚族最近似乎也遇到了一些麻煩,海域不太平靜。想要求見皇族,恐怕需要些時日安排,也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幾位遠道而來,不如先在城中安頓下來,讓我盡盡地主之誼?也正好讓雪菲丫頭和蝎尾小子好好安頓下來,這小家伙也需要適應新環境?!?p>蟄砂和翎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司瀚的態度熱情得近乎刻意,而且言語間多有推脫試探之意。
“多謝城主美意。”蟄砂平靜地開口,“對了,不知城中,可兒雌性和她的伴侶巖鋒何在?當日天空城之戰,多虧她帶隊相助。只是她離開時,場面混亂,我們沒來得及跟她道別。此次回來,我和翎風想當面道謝。”
如果可兒帶著那支復雜的流浪獸人隊伍平安回到了棄獸城,找她幫忙,恐怕要比找司瀚靠譜得多。
聽到“可兒”的名字,司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霾。
“可兒啊……”
司瀚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那小雌性,確實是個有膽識的!可惜啊……她回來沒多久,就帶著她那個狼族伴侶,還有幾個愿意追隨她的家伙,說是要深入南大陸內陸去尋找什么‘寂滅果’的解藥,一去就沒了音訊。唉,年輕人,就是太沖動了。這南大陸內陸,兇險莫測,連我都不敢輕易深入……”
翎風微微蹙眉,蟄砂則端起一杯顏色如同琥珀般的果酒,紫眸低垂。
看來,這棄獸城的水,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想通過司瀚接觸人魚皇族,恐怕不會那么順利。
而此刻,他們還不知道,他們苦苦尋找的人,正安然無恙地待在萬里之外的天空之城,只是……記憶依舊是一片空白。
……
天空之城,南城小院,夜
小院的喧囂在夜色中漸漸沉淀下來。
熊力三人被羽繆調回崗位協助維持城中秩序,涂翎和豹夯也因職責在身離去,只留下蒼墨一人守護著依舊茫然不安的蘇爽。
主屋內,蒼墨笨拙卻極其用心地將那張大床鋪得厚實而溫暖,又燒好了滿滿一大桶熱水,兌好溫度。
“水……好了?!?p>他站在主屋門口,聲音有些干澀,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你……洗洗吧,早點休息?!?p>蘇爽看著那冒著氤氳熱氣的浴桶,又看了看那張鋪得異常舒適的大床,眉頭卻微微蹙起。
她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旁邊那間空蕩蕩的次臥。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那里才是屬于她的地方。
“我……”蘇爽指了指次臥,“我好像應該睡在那里。”
蒼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他點點頭,默默地轉身走進次臥,將那張木床同樣鋪上了厚厚的獸皮,仔細地拍打平整。
“這里……也好了。”他低著頭,聲音低沉。
蘇爽看著蒼墨沉默忙碌的背影,心中莫名地涌起一絲歉意,但那種對次臥的歸屬感卻異常清晰。
她輕聲說了句“謝謝”,便走進了次臥,關上了門。
蒼墨站在主屋門口,看著次屋緊閉的房門,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之前也是,蘇爽和蟄砂睡在次臥……自己半夜醒來,聽著隔壁旖旎之音,輾轉反側,第二天一早頂著烏青的眼圈給她燒熱水。
原本,是自己先遇見的她啊!
他記得蘇爽說過,只要他們都活著,等事情解決了,他們就結侶。
可如今,她回來了,卻忘了一切。
蟄砂和星落此刻遠在南大陸,而他……該如何自處?
就在蒼墨心緒紛亂之際,次臥的門輕輕開了一條縫。
蘇爽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蒼墨,”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但更多的是某種決定,“我們……去南大陸吧?!?p>蒼墨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去……南大陸?”
“嗯,”蘇爽點點頭,努力回憶著蒼墨之前的話,“去找蟄砂、星落他們。你說他們在南海,對嗎?我覺得……我應該去找他們?!?p>雖然名字陌生,但心底有個聲音在催促她。
巨大的喜悅瞬間沖散了蒼墨心中的陰霾。
無論她是否記得,她愿意主動去尋找蟄砂和星落,去尋找她的“家人”。
而且,她愿意讓他陪著。
“好!好!我們去!”蒼墨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我這就去準備,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看著蒼墨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活力,蘇爽的心中也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嗯?!?p>這一夜,蒼墨幾乎興奮得無法入睡,在院子里反復檢查著行囊,規劃著路線。
而次臥內的蘇爽,在溫暖舒適的獸皮床鋪上,聽著外面蒼墨刻意放輕卻依舊難掩激動的腳步聲,心中那份莫名的空茫似乎被填滿了一些,帶著對未知旅程的些許期待和隱隱的安心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