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梁,一個依山而建用巨大原木和石塊壘成的部落出現(xiàn)在視野中。
裊裊炊煙升起,帶著食物粗糙的香氣。
部落入口處,幾個身形異常高大魁梧、毛發(fā)濃密的黑熊族獸人正在活動筋骨,顯然是剛剛從漫長的冬眠中蘇醒不久,動作還帶著點慵懶的僵硬。
阿封抱著蘇爽走向部落入口,立刻引起了注意。幾個黑熊族獸人警惕地圍了上來,打量著這對奇怪的組合:
一個赤腳穿著單薄松垮獸衣的清秀少年,抱著一個裹著巨大金皮的雌性。
“站住!外鄉(xiāng)人!你們是誰?來黑熊部落做什么?”為首一個滿臉絡腮胡、氣息彪悍的黑熊族雄性甕聲甕氣地問道,目光尤其在蘇爽身上那件顯眼的“皮衣”上掃過。
阿封停下腳步,將蘇爽小心地放下來,讓她靠在自己身側站穩(wěn)。
他臉上露出屬于少年的局促和誠懇:“尊敬的黑熊族勇士,我叫阿封。這是我姐姐……爽兒。我們在山林里遇到了兇獸襲擊,姐姐受了驚嚇,又冷又餓,還……還摔傷了頭,記不清事了。”
他指了指蘇爽的頭,語氣帶著擔憂:“懇請貴部落收留我們幾日,讓我姐姐養(yǎng)養(yǎng)傷,避避寒。我們會付報酬的。”
他目光掃過部落邊緣晾曬的獸肉:“我也可以去狩獵,上交足夠的獸肉或獸皮。”
黑熊族長瞇著眼,仔細打量著阿封和蘇爽。
少年看起來干凈無害,甚至有些瘦弱;那雌性確實臉色蒼白,眼神迷茫,裹著不合身的皮子瑟瑟發(fā)抖的樣子不似作偽。
部落剛剛結束冬眠,食物儲備確實緊張。
送上門的“租金”,不要白不要。
族長沉吟片刻,粗聲道:“石洞可以給你們住,最邊上那個小的。食物自己解決!這張皮子,”他指了指蛇蛻,“留下三分之一,算你們住到開春的租金!另外,每天至少要交相當于一頭成年角羊的肉或者等值的獸皮!交不上,就滾蛋!”
條件苛刻,但阿封毫不猶豫地點頭:“好,多謝族長收留。”
……
所謂的石洞,就是山壁上人工開鑿出的一個淺坑,勉強能遮風擋雨,里面只有一堆干燥的枯草作為床鋪,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阿封扶著蘇爽在枯草堆上坐下,仔細地將那張巨大的暗金色蛇蛻疊好,放在她身邊。
“姐姐,你在這里休息,我去打獵。”阿封說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蘇爽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雖然記憶一片空白,但一種莫名的、強烈的保護欲涌上心頭。
看著少年單薄的身板和赤著的雙腳,再看看洞外那些魁梧如山的黑熊族獸人,她脫口而出:“不行!你……你留下!我去打獵!”
阿封一愣,暗金的豎瞳里閃過一絲訝異:“你去?”
“嗯!”蘇爽掙扎著站起來,努力挺直腰背,盡管腿還有些發(fā)軟,“我是姐姐!而且……我裹著這皮子,暖和過來了,有力氣了!你……你年紀小,還沒成年呢!外面危險!”
阿封看著她明明虛弱卻強撐出“一家之主”氣勢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
他沒有堅持,反而順從地點點頭:“好,聽姐姐的。那我在家……做好后勤工作。”
他指了指地上的蛇蛻:“這皮子很特別,保暖又堅韌,但裹著這么大一塊不方便行動。我給你改幾件合身的衣服再出門。”
接下來的半天,蘇爽就坐在枯草堆上,看著阿封用不知從哪里摸出來的異常鋒利的骨片,如同最靈巧的裁縫,在那張巨大的暗金色蛇蛻上裁剪、拼接。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和精準。
很快,幾件“衣服”就做好了:一件貼身的、帶著兜帽的短款皮襖,一條束腰的皮褲,甚至還有一雙看起來就很暖和的皮靴和內襯!
針腳……嗯,雖然是用堅韌的藤蔓纖維“縫合”的,顯得有些粗獷,但絕對實用!
每一件都完美貼合蘇爽的身材,暗金色的蛇蛻皮料散發(fā)著內斂的光澤和暖意。
“換上吧,姐姐。這樣行動方便些。”阿封將衣服遞給她,自己則背過身去。
蘇爽摸著那觸手生溫、異常舒適的皮衣,心中那點“阿封話不可全信”的疑慮更深了。
可她現(xiàn)在實在不好意思把這個剛給自己做好衣服的弟弟攆走,而隱隱的頭疼也阻止了她的深究。
她換上新衣服新靴子,頓時覺得暖和又利索,仿佛力氣都恢復了不少。
“我……我去了。”蘇爽拿起阿封不知何時削好的一柄簡陋木矛,深吸一口氣,走向洞口。
臨走前,阿封叫住她,遞給她一個小皮囊,里面裝著用蛇蛻邊角料做的幾根堅韌皮繩和一些小塊的、散發(fā)著微弱暖意的蛇蛻碎片:“帶著,也許用得上。”
蘇爽雖不解其意,但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
憑借著蛇蛻皮衣帶來的驚人保暖和身體潛意識的戰(zhàn)斗本能,蘇爽的第一次狩獵出乎意料地順利。
她沒有去招惹大型猛獸,而是利用陷阱和木矛,成功獵到了兩只肥碩的雪兔和一只個頭不小的野雉。
當她扛著獵物回到部落,將最大最好的那只雪兔和野雉交給負責收取“租金”的黑熊族戰(zhàn)士時,對方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一個雌性,第一天就能獵到這么多東西,即使在雌性天生強健的黑熊部落也聞所未聞。
蘇爽哼著不著調的曲子,心情頗好地回到石洞,卻看到阿封坐在洞口一塊石頭上,低著頭,悶悶不樂的樣子。
少年清秀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落寞。
“阿封?怎么了?”蘇爽放下獵物,關切地問。
阿封抬起頭,幽藍的豎瞳里沒什么情緒,只是指了指不遠處幾個聚在一起、正對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發(fā)出哄笑的黑熊族雄性獸人。
“他們說……”阿封的聲音很輕,抿了抿唇,帶著點“少年人”的委屈,“我都十四歲了,個頭也不小了,居然讓自己的‘姐姐’一個雌性出去打獵,自己躲在家里做針線……說我是黑熊部落有史以來最沒用的雄性幼崽,是吃軟飯的廢物。”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竄上蘇爽的心頭,比她自己被嘲笑還要憤怒十倍。
她想也沒想,轉身就沖到那幾個哄笑的熊族獸人面前,琥珀色的眸子因為怒火而異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