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離天空之城和寂滅寒潭,靠近西大陸邊緣的一條湍急冰河下游。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裹脅著上游融化的雪水和浮冰,咆哮著奔涌向前。
嘩啦!
一個身影被洶涌的河水狠狠地沖上了布滿碎石的河灘。
那是一個雌性。
她渾身濕透,衣衫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污和水草,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細小的擦傷和凍得青紫的痕跡。
黑色的長發如同海藻般貼在蒼白的臉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她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冰水,身體因為寒冷而劇烈地顫抖。
她茫然地睜開眼。
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卻充滿了極致的空洞和迷茫。
我是誰?
我在哪?
發生了什么?
冰冷的河水刺激著她的神經,刺骨的寒意讓她本能地蜷縮起來,牙齒咯咯作響。饑餓感如同野獸般撕扯著她的胃。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河灘不遠處一團巨大的、散發著微弱暗金色光澤的“東西”吸引。
那像是一張巨大無比的、暗金色的皮革,質地堅韌而奇異,表面流淌著玄奧的天然紋路,即使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過,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暖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感。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掙扎著爬過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這張巨大的“皮”拖上岸。它出乎意料地輕便堅韌。她毫不猶豫地將這張巨大的“皮”緊緊地裹在自己瑟瑟發抖的身體上,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迷茫的眼睛。
奇異的暖流瞬間從“皮”上傳導至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驅散了刺骨的寒意。饑餓感似乎也被這暖意暫時壓制了下去。
她舒服地蜷縮在“皮”里,感受著難得的溫暖和安全。
這件“衣服”……真好。
她不知道,這張“皮”,正是封衍在寂滅寒潭褪下的、蘊含著十階神性力量殘余的玄蛇真蛻!
更不知道,當這張蘊含了封衍蛻變時強大法則氣息和隔絕之力的蛇蛻將她完全包裹時,她胸口上那道與蟄砂緊密相連的結侶刻印,其微弱的感應,如同被投入了最深沉的寒潭底部,瞬間被隔絕、扭曲、模糊到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步!
……
裹著蛇蛻的雌性蜷縮在河灘上,意識因溫暖和疲憊再次陷入昏沉時。
一個赤著雙腳、穿著單薄布衣的暗金豎瞳少年,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河灘上。
少年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那團巨大的暗金色蛇蛻吸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復雜。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蛇蛻里包裹著的那個雌性身上。
他走到近前,蹲下身,仔細地看著她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看著她緊裹著自己褪下之皮取暖的狼狽模樣。
一種奇異的源自蛻變前留在光繭中的那絲意念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是她……那個被卷入核心,因為沾染了他的氣息,恰巧幫她分擔了部分天劫的小雌性。
“喂。”少年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蛇蛻下露出的、凍得發紅的臉頰,聲音清洌如同山泉,“醒醒。”
雌性被驚醒,猛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滿了警惕和茫然,像一只受驚的小獸。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皮衣”,往后縮了縮。
少年看著她戒備的樣子,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然后露出一個純凈無害的笑容:“你怎么了……為什么裹著……這個?”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蛇蛻。
“我……”雌性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緊,腦中一片空白,“我冷。可是——”我為什么會在這?
她努力回想,卻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霧和冰冷的河水。
“你……認識我嗎?”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阿封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當然認識。姐姐,你失憶了。”他伸出手,語氣自然而熟稔,“我是阿封,你的弟弟。”
……
初春的山林依舊帶著料峭寒意,但陽光已經努力穿透稀疏的樹冠,在覆蓋著殘雪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湍急的冰河已被遠遠拋在身后。
阿封赤著腳,踩在冰冷濕潤的腐葉和泥土上,卻走得異常平穩。
他的橫抱著一個人——正是那個裹著巨大暗金色“皮衣”的失憶雌性。
她比阿封想象中要輕得多,身體依舊在微微發抖,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望著上方晃動的樹影和少年線條干凈的下頜。
“放……放我下來……”她嘗試掙扎,聲音虛弱但帶著固執,“我……我自己能走……”
“別動,姐姐。”阿封的聲音清洌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穩,手臂卻穩穩地箍著她,防止她滑落,“你凍壞了,腿腳發軟。這樣亂動,萬一摔倒,傷了你,我也站不穩,咱們倆都得滾下山坡。你想這樣嗎?”
“姐姐”這個稱呼讓失憶的雌性微微一怔。
她看著少年純凈的側臉和那雙幽深得不像少年的豎瞳,心底那點抗拒奇異地消散了。
他說得對,她現在渾身無力,頭暈眼花,強行走路只會添亂。
她不再掙扎,只是下意識地將身上那件巨大而溫暖的“皮衣”裹得更緊了些,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阿封……”她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試圖在空白的記憶中找到一絲關聯,卻只引來一陣尖銳的頭痛。
她痛苦地蹙起眉。
“嗯,我在。”阿封低頭看了她一眼,暗金的豎瞳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腳步卻未停,“忍一忍,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