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爽和蟄砂帶著一身寒氣沖進小院時,正看到蒼墨在昏暗的燈光下,默默地收拾著一些簡單的行囊,動作有些笨拙,背影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蒼墨!你要去哪?”蘇爽急聲問道。
蒼墨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在看到蘇爽安然無恙時,先是閃過一絲安心,隨即又被更深的晦暗和決然覆蓋:“讓我走吧。我不想再拖累你們,當你們的‘麻煩’……”
“蒼墨。”
一個清冷而沉穩的聲音打斷了他。
是蟄砂。
只見蟄砂抬手,緩緩摘下了臉上那張平凡的“千面”面具。
面具下,一張俊美得不似凡塵、紫發紫眸的容顏在昏黃的燈光下顯露無遺,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屬于強大巫師的獨特氣場。
蒼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張臉!或者說,他認得關于這張臉的懸賞畫像!
萬獸城通緝令上,最高級別的目標之一——巫師蟄砂!
蟄砂沒有理會蒼墨的震驚,目光平靜地轉向旁邊聽到動靜跑出來,正揉著眼睛的小星落。他朝星落招了招手。
星落乖巧地跑過來。蟄砂的手輕輕按在星落的頭頂,一股柔和而強大的巫力波動瞬間掃過星落全身。
星落身上那層用于偽裝的、雜亂的“灰尾巴”毛發幻象如同水波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銀白如月華、蓬松柔軟的皮毛,以及那雙清澈純凈、如同蘊含星空的藍色眼眸——屬于“滅世者”星落的真實樣貌!
“還有他,”蟄砂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小院里響起,目光重新鎖定已經完全石化的蒼墨,“并非什么雜毛狐貍犬幼崽‘灰尾巴’。他叫星落,是我阿妹慕云的唯一遺孤。”
他頓了頓,迎著蒼墨難以置信的目光,坦然地說出了那個驚世駭俗的身份:
“也就是萬獸城大祭司污蔑為‘滅世者’,并下達了最高格殺令的那個幼崽。”
轟——!!!
蒼墨如遭雷擊!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還有……一種信仰崩塌般的巨大沖擊!
他一直尊敬、信任的“灰沙”大哥,竟然是臭名昭著、被萬獸城傾盡全力追捕的巫師蟄砂?!
他每天喂食、梳毛、甚至抱在懷里取暖的“可憐小幼崽”,竟然是被整個大陸恐懼、預言會帶來災難的“滅世者”?!
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如同最猛烈的風暴,瞬間將他卷入了一片認知的混沌與混亂之中!
蘇爽將蒼墨的反應盡收眼底。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蟄砂和星落身邊,一手自然地搭在蟄砂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則揉了揉星落柔軟蓬松的頭頂。
她的動作充滿了親昵和毫無保留的信任。
“蒼墨,”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當初在鼴鼠部落,我被你們當作‘天降圣雌’高高捧起的時候,我并不覺得有多高興,只覺得是個天大的麻煩,一個把我架在火上烤的枷鎖。后來發生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麻煩果然找上了門,差點要了我的命,也給了部落滅頂之災。”
她的目光掃過蟄砂和星落,眼神變得異常柔和:“我僥幸逃出生天,流落荒野,傷痕累累,幾乎油盡燈枯……然后,在山谷里,我遇到了蟄砂,還有星落。是他們救了我,給了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給了我喘息和恢復的時間。沒有他們,我早就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了。”
她看向蒼墨,眼神坦蕩:“我們一起經歷生死,一起逃到天空之城,又在這里遇到了你。我們一直在想辦法解你身上的毒,想辦法解決部落的寒季危機。對我來說……”
蘇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和不容置疑的珍視:
“他們從來都不是我的麻煩!蟄砂是我的獸夫,是與我性命相連、靈魂相契的伴侶!星落,就是我的崽子!是我拼了命也要護在羽翼下的孩子!至于你,蒼墨!”
她直視著蒼墨冰藍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要追求我,想成為我的獸夫,那么,我的家人,我的秘密,我的‘麻煩’……你就有資格知道,也必須接納!因為他們,是我在這冰冷殘酷的獸世里,找到的救贖;是我在溺水的絕境中找到的浮木;是寒冷的夜晚里,隨時為我亮著暖燈,讓我拼盡最后一口力氣也要回去的‘家’!”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現在,我再問你一次!蒼墨!在知道了這一切之后,在你面前站著的,是背負著‘圣雌’過往、與萬獸城通緝要犯結侶、收養著‘滅世者’幼崽的蘇爽!你還愿意嗎?還愿意與我結侶,成為我的獸夫,成為這個‘麻煩’家庭的一份子嗎?”
她拉著蟄砂的手,十指緊扣,將他手腕上那紅色的圓環印記在蒼墨面前晃了晃。
空氣仿佛凝固了。
蒼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信息量和蘇爽那番近乎“驚世駭俗”的宣言,如同狂風暴雨般沖擊著他的認知。蟄砂的身份,星落的真相,蘇爽對他們的定義……這一切都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看著蒼墨那副陷入巨大沖擊、仿佛被釘在原地的模樣,蘇爽心頭涌上一絲失落和自嘲。
她故作輕松地聳聳肩,側頭對身邊的蟄砂露出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笑容:“嘖,看來是嚇著了,后悔了?老砂,你說,知道這么多秘密又想跑路的‘準獸夫’,我們是不是該……”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里卻沒什么殺氣。
蟄砂配合得極其默契,紫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周身巫力隱晦地涌動起來,一股無形的壓力鎖定了蒼墨,聲音低沉而危險:“好。我來動手,保證干凈利落,不會讓他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