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沉悶的重響,夾雜著木地板的呻吟。
蟄砂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劇烈的疼痛讓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他蜷縮著身體,痛苦地喘息,一時竟爬不起來。
蘇爽已經像一頭發怒的雌豹般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飛快地攏好被扯開的衣襟,臉頰因為憤怒和剛才的激情依舊緋紅,眼神卻冰冷銳利如刀。
她赤著腳,幾步走到房間角落,從一堆雜物里精準地拖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塊長方形的、表面被特意雕刻出一道道深刻凹槽的厚實木板!正是之前蘇爽“突發奇想”,纏著蟄砂用那種堅硬木材做的“搓衣板”!
她彎腰,單手拎起那塊沉甸甸、棱角分明的搓衣板,然后“哐當”一聲,重重地扔在了蟄砂面前的地板上。
“跪上去!”蘇爽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蟄砂捂著劇痛的小腹,看著眼前這塊帶著明顯棱角的“刑具”,再看看蘇爽那張冷若冰霜、寫滿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臉,紫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他堂堂巫師大人,曾經讓萬獸城城主都恐懼的存在,如今竟要……跪搓衣板?
劇痛和屈辱感交織,讓他蒼白的臉瞬間又漲紅了幾分。
“你……我……”他想說什么,但劇痛和混亂讓他語無倫次。
“我什么我?”蘇爽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凌厲如刀,“老老實實跪在這塊板子上,把之前騙我的、瞞我的,關于星落、關于你身份、還有你那些藏著掖著的心思,一五一十給我交代清楚!”
蟄砂看著蘇爽那張氣得通紅卻依舊明艷逼人的臉,紫眸中的錯愕慢慢被一種混合著無奈、認命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縱容所取代。
他默默地吸了口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高大的身軀帶著一種“虎落平陽”的既視感,然后,在蘇爽虎視眈眈的目光下,他真的一撩衣袍下擺,屈膝,將膝蓋精準地放在了搓衣板最凸起的棱線上!
“嘶……”冰冷的硬木棱角硌在膝蓋骨上,那滋味絕對不好受。
他微微蹙了下眉,但還是依言挺直了腰背,抬起那張因為高燒和窘迫而顯得格外蒼白的俊臉,紫眸復雜地看向蘇爽。
“說吧!”蘇爽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搓衣板上的“階下囚”,“第一,星落明明會說話,你為什么騙我?還讓他裝啞巴監視我?把我當賊防嗎?”她想起星落哭訴時說的“阿舅說蘇姐姐可能是壞人”,心頭火氣又蹭蹭往上冒。
蟄砂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高燒后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是我的錯。我不想當任何一個城池或部落的巫師,萬獸城城主裂耳就把我妹妹邀請過去……星落是我妹妹慕云唯一的孩子。慕云生下他后……便力竭離世。萬獸城大祭司污蔑星落是‘滅世者’,要將他獻祭……我帶著他逃了出來,一路追殺不斷。”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沉重的過往,“我……不敢信任何人。任何靠近的雌性,我都懷疑她們是萬獸城派來的探子,或是覬覦巫師力量的貪婪之徒。讓你留下,是星落喜歡你,我……也想賭一次。但我不敢完全放下戒心……所以讓星落暫時隱瞞,觀察你……”
蘇爽冷笑,“那觀察結果呢?我是壞人嗎?”
“……不是。”蟄砂回答得很快,很肯定,紫眸深深地看著她,“你很好。對星落……更好。”
“哼!”蘇爽哼了一聲,火氣消了一點點,但還沒完,“第二!那個蜥蜴獸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蟄砂沉默了一瞬,在蘇爽銳利的目光逼視下,艱難地點了點頭:“……是。我怕你……離開山谷,遭遇不測,或者引來追兵。所以雇傭了一個流浪獸人守在森林邊緣,原本只是想……嚇阻你,讓你知難而退,回到山谷安全范圍……沒想到……”
“沒想到我那么‘狡猾’,不但沒被嚇住,還差點把自己玩死,也把你坑進去了?”蘇爽替他說完,語氣諷刺。
“……是。”蟄砂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中的懊悔,“是我思慮不周,險些害了你。”
“第三!”蘇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咬牙切齒,“我從一見到你的時候就告訴過你,我沒有生育能力,不結侶。我和你是‘對食’關系。你為什么還要和我‘結侶’‘刻印’?”
“蘇爽,”蟄砂聲音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熾熱,“我蟄砂,從未與任何雌性結侶。星落是我唯一的血親,我以生命守護他。而你……”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積攢勇氣,最終清晰地吐出:
“我想成為你的獸夫。我發誓,我會用生命守護你。答應我,好不好?”
蟄砂糾結過、迷茫過……可就在他以為會永遠失去蘇爽的那一刻,迷霧散去,他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那我和星落都有生命危險的時候,你救誰?”蘇爽問出了改良版前世經典“送命題”。
“我……我不會讓你們兩同時陷入到這種危險境地。”蟄砂堅定道。
“在迷霧森林的時候,要是咱倆都被兇獸咬死了,你覺得星落會怎么樣?”蘇爽回想星落方才血淚糊一臉的樣子,不由得心疼,“要不是星落把咱倆拖回屋子,咱倆可能早就死在暴雨里了。你還好意思說用命守護我和星落。我醒來以后還知道給星落做頓飯,哄他睡覺。你醒來的時候,在干什么?”
蟄砂聲音干澀窘迫:“……以后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會?呵!”蘇爽被他這副窘迫的樣子逗得差點破功,但還是強忍著,板著臉,“第四!你之前明明答應帶我去集市,為什么一直推脫?是不是根本沒打算讓我接觸外界?就想把我關在這山谷里?當你的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