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蘇晨與眾人道別,有人對此表現得很平淡,也有人表現得非常不舍。
這一場離別似乎來得有些突然,但其實生活中就是有很多突然的離別,沒有那么多做心理準備的時間。
聚散離合,一直都是人生的常態。
相比于那種沒有辦法再見的離別。
他們還有再見的機會,就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
最終,蘇晨和韓俏色在眾人的目光中御空離去。
阿良眺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繼續向前,道:“我們也出發吧。”
“好。”
一行人繼續上路,生活沒有太大的變化。
李槐黏上了阿良。
林守一依舊顯得比較冷淡。
朱河朱鹿沒什么變化。
只有李寶瓶偶爾會在休息時,雙手托腮,愣愣出神。
這趟旅途非常精彩。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很多古怪、神奇,有深夜娶親的鬼怪,有迷失自我的山神土地。
無論是朱河朱鹿,還是幾位孩子,都大開眼界,知曉了很多外面的事情。
這一路,眾人的內心或許存在掙扎與痛苦,但路途上沒有什么實質的阻礙。
因為阿良在這里。
只有一次,阿良離開,引起了巨大的聲響。
隨后,大驪仿造的白玉京十二樓倒塌。
違反文廟規矩,偷偷修行的大驪皇帝被阿良廢去了修為。
突破到武夫第十境,不知道天有多高的宋長境,被阿良一刀砍出后,看清了現實。
從那以后,大驪關隘一路暢通,一行人順利抵達了大隋京城。
大隋對于這幾位齊靜春的學生很看重,專門設宴迎接。
將這些孩子們安置妥當后,阿良走了。
他是飛升境,身上扛著很多責任,文廟也有很多規矩限制他這樣的大修士,沒有辦法在人間久留。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有相逢就會有離別。
朱河、朱鹿返回大驪,去找李家大部隊。
李寶瓶、李槐、林守一他們則投入了學業之中,在山崖書院開啟了一段嶄新的生活。
從小鎮離開,前往大驪的這段旅途的記憶似乎也被逐漸封藏,沒有被誰再提起。
甚至隨著時間的流轉,他們三個人之間在山崖書院里的交集也變得越來越少。
仿佛沒有那么熟悉。
他們也或多或少,有了新的朋友。
不過他們內心之中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等到某人到來,這段記憶會如同書本一樣,被人重新翻開,一一流露。
……
如果時間是一座能夠讓人撥動的鐘。
那讓我們撥動時針,回到韓俏色帶著蘇晨離開之時。
白云翻滾,山林漂移。
蘇晨看著眼底的風景不斷變化,看著阿良等人在自己的視野里逐漸變小,最終化為一個個黑點消失不見,他才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其實很想走完這趟旅途,看一看自己在同樣的環境下,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而且,像這樣的旅途,未來可能很難再有了。
就像是年少時的春游。
后面就算能夠再次出發。
也不會是同樣的感受了。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還會再見的。”韓俏色察覺到蘇晨的情緒,開口說道。
蘇晨嗯了一聲,輕輕點頭,讓自己的思緒發散,詢問道:“我們去白帝城需要多久?”
對于那座白帝城,他心里情緒復雜。
那是天底下山澤野修向往的圣地。
但同樣的,也意味著那里滿是不可預知的風險。
白帝城,在蘇晨看來絕對不會是什么善地。
哪怕蘇晨已經是白帝城城主的徒弟,但他并不認為,自己去了那里之后,生活就會變得一帆風順,沒有什么險阻。
甚至他覺得,以自己的身份,在那樣的地方,會遇到更多的困難和麻煩。
畢竟,自己的師傅是鄭居中。
而自己師傅欣賞的,視作知己的,是那繡虎崔巉。
一位給自己師弟設置了千難萬險的好大師兄。
韓俏色并不清楚蘇晨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是回答蘇晨剛剛的問題:“全力趕路,中途沒有阻礙的話,大約兩天時間。”
在這個方面,她是有經驗的。
因為前不久,她才從中土神州來了一趟寶瓶洲。
“哦。”蘇晨露出恍然之色。
這個時間,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久。
韓俏色可是一位仙人境巔峰的修士,以她的修為,竟然也需要這么長的趕路時間。
可見東寶平洲和中土神州的距離真的非常遙遠。
蘇晨不再多想些什么,沿途很多風景,讓他看得目不暇接。
他的心神逐漸平靜,氣息隨之平緩,他運轉著阿良傳授給他的“劍氣十八停”法門,一次又一次,越發熟悉,運轉自如。
現在若是在施展術法,靈力的消耗會比學習這個法門前要低兩三成。
千萬別小看了這兩三成,修為越是高深,效果越是顯著。
“阿良是個很厲害的人。”韓俏色忍不住贊嘆道。
她看得出蘇晨當下的變化,影響深遠。
未來對方若是與敵人斗法,在都高強度消耗靈力的情況下,蘇晨能夠擁有更強的持久力。
這或許會成為勝負的關鍵。
而且誰嫌自己能夠丟更多法術神通呢?
“是啊。”蘇晨的臉上露出認同之色,緊接著,他有一些好奇地問道:“師叔先前怎么不當面夸贊阿良?”
在先前的旅途中,韓俏色幾乎沒和阿良有交流。
蘇晨還以為,自己師叔瞧不上對方。
現在看來,韓俏色對于阿良的實力還是非常認可的。
韓俏色聞言輕輕冷哼一聲,就沒有了下文。
看來是不太想解釋其中的緣由。
蘇晨見狀也就沒有再問。
不過他內心在想,如果阿良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挺開心的。
畢竟這家伙,非常喜歡別人的夸贊。
當然了,每個人都喜歡別人真心實意的夸贊。
他們很快就掠過了大驪上空,韓俏色御風遠游的動靜很大,引起了不少煉氣士的注意。
蘇晨本來想勸自己師叔低調點。
但很快靈光一閃,覺得自己師叔應該不是刻意如此,而是遮掩行蹤會耗費靈力,容易耽誤行程,所以才這么做。
蘇晨便把自己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期間有煉氣士被韓俏色御風鬧出的動靜吸引,想要靠近,不過很快又被韓俏色散發的強大威壓勸退。
“上五境?!”有人臉色蒼白。
不知道寶瓶洲什么時候又多了一位新的上五境大修士。
韓俏色沒有理會對方,帶著蘇晨從大驪京城上空飛過。
“白玉京?”
韓俏色看到了一道獨特的建筑,心中驚訝。
大驪仿造的白玉京十二樓中,有人想要動手,但被人制止。
“國師,這是何意?”大驪皇帝望著剛剛阻攔自己的那人,面露不解之色。
他浪費巨大國力物力,打造這白玉京的初衷,就是為了對付那些自詡強大,不把山下王朝放在眼里的上五境修士,以及大驪未來的敵人。
“此人雖然趕路聲勢浩大,引人側目,但一路行來,并未傷我大驪之人,陛下,不必與她計較。”繡虎崔巉平靜回復。
大驪皇帝想了想,覺得對方說的也有道理,而且這白玉京用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的財力。
這次就算了。
見那“白玉京”沒有什么動靜,韓俏色也沒有多做什么。
“大驪背后的高人倒是不少,只不過,這太不符合規矩了。”
韓俏色搖了搖頭。
白玉京是青冥天下的標志性建筑,如同浩然天下的“文廟”。
文廟這邊允不允許暫且不論。
青冥天下那邊,肯定是不會允許浩然天下東寶瓶洲里,有這么一座“仿白玉京”的。
離開大驪后,他們抵達了大隋上空,同樣有煉氣士想要靠近,但以同樣的方式被勸退。
這個時候,李寶瓶他們還沒有抵達,所以蘇晨也沒有在這邊駐足,看了一眼之后,就和韓俏色離開。
至于為什么要看那一眼,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先前傷寧姚的那位老太監就來自大隋。
寧姚在離開小鎮之后,來到這里,給自己找回了場子。
那位老太監敗在了寧姚劍下。
大隋的皇子高稹更是后悔莫及,沒有想到寧姚有這樣的實力和劍氣長城的背景。
若早知曉如此,他一定會竭盡全力阻止那老太監胡作非為。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彌補當時做下的那件錯事。
當時,有無數來自北俱盧洲,要與寧姚一起去往劍氣長城的劍修壓陣。
大隋這邊也不敢以大欺小。
畢竟他們這邊要是不講道理,劍修只會比他們更不講道理。
這是天底下的煉氣士,早就明白的一件事情。
最終,寧姚御劍離去,給大隋京城很多人的心中留下了一個難以磨滅的瀟灑背影。
等到了傍晚,蘇晨他們便抵達了東寶瓶洲的最南邊,老龍城。
這是東寶瓶洲非常重要的一座城市。
掌控著東寶瓶洲唯一的仙家港口,交通便利,極度繁華。
韓俏色稍微推演一番,便清楚了一件事,笑問道:“你和這里的人有過節?”
“要不要師叔幫你報仇?”
蘇晨搖頭道:“多謝師叔,不過恩怨已了,不用麻煩了。”
他知道自己師叔說的是哪件事。
是符南華與自己的矛盾沖突。
不過那件事情,暗藏著更深層次的隱秘,估計自己師叔并沒有算出來。
不然就不會開口問這一遭了。
“好。”韓俏色沒有勉強,她說道:“我們暫時在此地落腳歇息片刻,等一個時辰后,我們再出發。”
“好的。”蘇晨對此沒有意見,畢竟是韓俏色帶著他飛行,對方怎么安排行程都可以。
“嗯嗯,我去逛逛,你別走太遠哈,有情況就喊我!”
韓俏色笑著離去。
逛街去了。
“……”蘇晨啞口無言。
他原本以為自己師叔選擇在這里停留,是想恢復一下靈力之類的。
沒有想到,對方其實只是想要逛逛街,看一下那些來自天南地北的各色產物。
對方竟然還有這些世俗的欲望?
蘇晨想到這里,便由衷地笑了笑,感覺自己的師叔親切了不少。
閑來無事,反正要在這里停留一個時辰,蘇晨也沒有閑著,選擇四處逛逛。
老龍城里的新鮮玩意確實不少,很多都是他沒見過的。
不過作為現代穿越者,他的審美相對來說要更加挑剔些,那些攤販掛著的小玩意,沒有讓他特別心動的,所以蘇晨一直沒有掏錢買。
蘇晨更希望遇到那種與“山上”有關的物品,希望能夠在普通集市里撿漏。
什么小綠瓶、小破布、燒火棍等等等等。
“聽說了嗎?先前渡船那邊來了位大人物,是什么淳儒陳氏的后人!”
“嘶!真的嗎?聽說他們在南婆娑洲非常有名,家里有幾座書院!”
“嘶!這太牛奔了!”
……
淳儒陳氏的后人?
應該是陳對吧?
蘇晨聽著不遠處路人的交談,心中有了猜測。
“或許能去看看他們的情況。”
如果陳對在這里,想必陳平安也在這里,既然有緣重逢,那么便可以去聚一聚。
不過很快,蘇晨又聽他們說,這已經是幾天前的事情了。
蘇晨搖了搖頭,心想看來是遇不上了。
算時間的話也對,雖然陳對的趕路速度肯定比不上自己的師叔韓俏色,但他們出發的時間要更早,他們確實會更早抵達,更早離開。
蘇晨繼續閑逛,發現了一家賣古玩的鋪子,心神微動,便進去瞧了瞧。
只不過很可惜,沒有什么撿漏的事情發生,里面全是些普通的物件。
“當然,也可能是我眼力不夠,發現不了真寶。”
蘇晨輕輕一笑,離開了鋪子。
自己還是小說看多了,總覺得路上會有奇遇。
事實上,絕大多數時候,都不太可能會有奇遇。
蘇晨離開這間鋪子繼續往前,沒走多久就發現,有穿著薄衫的女子在朝他招手。
“公子!這邊來!”
對方搖著扇子,體態婀娜,笑容可掬。
蘇晨一愣,往那邊看去,發現那棟樓里,有很多這樣的女子,期間有不少客人進進出出,都是男的。
進去的往往精神抖擻,出來的腳步略顯虛浮。
蘇晨明白了,這是棟花樓。
作為東寶瓶洲重要的交通樞紐,老龍城實在有太多南來北往的客人,這些人長途奔波,心神往往都比較疲憊。
所以往往也都會想要找一些事情消遣。
而花樓這種地方,無疑就成為了多數人的第一選擇。
“公子!來試試嗎?”
又有姑娘朝蘇晨招手。
蘇晨想了想,這倒是從來沒有嘗試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