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
是位劍客。
韓俏色一開始臉上還有些詫異,因為對方自詡是劍客,可手上拿的卻是一把長刀,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刀劍不分?
很快,她瞳孔一震,想起了一樁秘事。
有一個身份特殊的劍修,曾經在那座抵擋了一座天下的劍氣長城中,通過一場至關重要的捉對廝殺,打出了莫大的名聲,并且在那座城頭,刻下了一個讓人拍案叫好的字……
好像那個人的名字……
也是叫阿良。
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韓俏色有些吃不準,但感覺自己的猜想和實際情況已經大差不差了。
畢竟世間同名同姓之人或許多。
但有此姓名,又是飛升境劍修的,就只有那一個了。
突然之間,韓俏色的眼神有一些幽怨之色流露,哪個山水邸報說那阿良長得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來著?
這不是天大的騙局?
韓俏色咬牙切齒,問題是,她先前還信以為真,還想著有機會的話,去見上一見,瞻仰一下對方的風采。
“姑娘,你這是什么眼神?”那位自詡阿良的帶刀劍客把視線掃了過來,有些疑惑不解。
就算是仰慕的目光也好啊!
怎么會是這樣的幽怨目光?
難道是自己當年行走江湖之時,一不小心就闖入了對方心中,讓對方至今沒有忘懷?
哎呦哎呦,那可真是太罪過了。
“沒事,你走吧。”
韓俏色收回目光,讓開了路。
她現在有些不太愿意和對方交流,因為心情糟糕。
阿良越發疑惑,不過現在不是與對方交流這些的時候,他想了想,輕輕頷首,姿態閑適,頗為瀟灑地騎著毛驢往小鎮里走去。
不遠處,朱河與朱鹿父女倆將剛剛發生的事情盡數看入眼中,神色也都有些變化。
朱河神色凝重,低聲道:“看上去,只怕又是一位厲害的高手!”
這一次,他不是通過阿良的氣質看出來的。
單純是依靠韓俏色對于對方的態度看出來的。
那位看上去就不太一般的女子,竟然會愿意主動讓路,可見這位騎著毛驢的斗笠漢子,也不是什么一般人物。
朱鹿聞言撇了撇嘴,低聲道:“爹,我看你現在看誰都覺得厲害,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厲害人物?又都出現在我們這偏僻小鎮?”
如果這里是大驪京城,她還愿意相信路上遇到的一個又一個路人是那隱藏的絕世高手。
可這里只是小鎮啊,這地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隱藏高手出現?
而且剛剛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厲害人物。
騎個毛驢,戴個斗笠,更像是個生活窘迫的流浪漢。
哪個厲害人物會騎毛驢出行啊?
不得是仙鶴、飛劍嗎?
那樣才有仙家風采。
“切莫小瞧了別人。”朱河提醒道。
朱鹿嘴上回復好,但心里不以為然。
如今的自己,不再是那個需要看人眼色的小丫頭了。
自己踏足了武道,有著足夠的資本!
未來如果有所機遇,說不定還能躍上龍門,徹底擺脫如今的身份!
朱河將朱鹿的神態看在眼底,他心中有些憂慮,感覺自己女兒現在太高傲了,也不知是何時變成了這樣。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因為他發現自己想要教導,對方已經不怎么愿意聽了。
現在說什么對方都不愿意聽,等以后有了合適的時機,自己再好好和對方聊聊吧。
等到阿良的身影走遠,韓俏色察覺到了小鎮里某人的傳音。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沒有回應,而是對那位騎著毛驢的漢子傳音道:“聽說大驪第一劍師現在就在小鎮內。”
她想要再看看,這個名叫阿良的男人實力。
阿良沒有回應,只是身影漸行漸遠。
第一劍師?
——
蘇晨現在很頭大,原本他以為,自己這位師叔很靠譜。
但是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聯系不到了。
是出了什么意外?
難道是有人攔截了他的傳音,導致自己師叔沒有收到自己傳遞的信息?
還是說,師叔那邊自顧不暇?
蘇晨來不及去思考更多的可能性,因為,對面的老者已經在逼近,臉色陰沉,眼眸中有殺意在涌動。
甚至蘇晨能夠看懂,對方手腕翻轉,明顯是準備要動手了。
“既然不愿意,那就沒必要留著了。”
徐渾然聲音冰冷,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他心中暗道可惜,自己原本起了收徒之心,但很可惜,對方竟然不愿意,敢拒絕自己,那自己也只能完成皇后吩咐的任務,斬草除根了。
不然到時候沒有辦法交代。
李寶瓶和李槐聞言悚然一驚,第一時間躲在蘇晨身后。
林守一的臉色一變,心思急轉,在思考對策。
最終,他也選擇往蘇晨這邊靠了靠。
因為他知道,這是目前最正確的選擇!
對面那樣的人,若是真敢在他們面前動手殺人,大概率也不會選擇放過他們!
免得留下什么后患。
“這也太倒霉了!”
林守一心中叫苦不迭。
本來先前在去往山崖書院的路上,遭遇一次威脅到生死的緣故,就已經很倒霉了。
哪里能夠想到,現在剛出門又要遭遇這種變故?
難道自己不應該想什么富貴險中求?
又或者是,這幾天生不適合去那山崖書院?
不然的話,又怎么會有這百般波折?
還是說,有人在刻意針對自己?
他腦海中思緒紛呈,否認了這個猜測,自己家里雖然有點小錢,但也不是有錢到招人嫉妒的那種程度,而且自己身上更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不應該遭到這些針對才對。
無論三人在內心之中在想什么,都沒有逃跑,因為他們清楚,如果對方也準備對付他們的話,逃是沒有用的。
“別亂來啊!我爹很厲害的!”
“分分鐘就能打爆你!”
李槐開口,很明顯是一副強行裝強勢的樣子。
他其實不認為自己爹真能打得過對面那人,爹只是個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過那種山上神仙?
只不過,他想要找靠山,找個人壓上對方一頭,同時給自己壯壯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爹。
對方雖然總是被自己娘罵沒用,但在他看來,爹還是可靠的。
當然,除了帶著姐姐和娘不知道去了哪里,沒有帶自己這件事,李槐覺得,以后要是見到了對方,高低得好好說道說道。
“哦?”徐渾然臉色微動,腳步停了下來,審視了李槐一番,沒看出對方有什么特別之處,像是個實實在在的普通人。
但他還是忍不住詢問道:“你爹叫什么名字?”
作為大驪機關中比較重要的人物,他掌握了不少信息,非常清楚一件事,小鎮人杰地靈,藏龍臥虎。
對面那孩子,雖然看上去就是在說謊,但是他還是想以防萬一,免得到時候真踩了什么鐵板。
大驪或許扛得住,但他自己扛不扛得住,不好說。
“我爹……我爹叫……”
李槐支支吾吾,沒有把自己爹的名字說出來。
這自然不是他都不知道自己爹的名字。
而是他剛剛靈光一閃,突然想到,自己如果暴露了自己爹的名字,到時候對方真的心狠一點,不會解決了自己之后還要去找自己爹的麻煩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就把自己爹給害了。
所以,自己不能說!
“我爹叫李三!”李槐提高了聲音。
既然不方便說真名,那就干脆編個假名得了!
畢竟對方總不可能通過這個名字,猜出自己爹真名叫什么吧?
“李三?”
“一聽就是假名字。”
徐渾然心中嘟囔。
他冷哼一聲,認為對面的小孩在耍自己,他心中升起一絲不悅,看向李寶瓶和林守一,開口說道:“你們呢?”
“若是真有靠山,早點說出來,說不定還能保你們一命。”
李寶瓶和林守一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都不認為,自己家里面有人能對抗眼前這位明顯不是普通人的家伙。
他們都認為,自己的家里人,都和自己一樣,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過修行者呢?
徐渾然見狀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看來自己真的老了。
心氣大不如從前。
若是年輕時候,自己哪需要在意這些?
沒想到越活著,膽子越小。
小鎮雖然魚龍混雜,但那些特殊的小鎮居民,終究還是少數。
自己不可能那么倒霉,對面每一個人都有特殊背景。
除了那個蘇晨,其他三個,應該都沒什么特別的。
嗯,那個林守一看上去挺有修道資質,不過,他也不知道退而求其次守徒了。
這件事情,最好還是不要暴露。
“你呢?”
“聽說你拒絕了正陽山,去了哪個仙家勢力?”徐渾然看向了蘇晨。
他突然想起了這件事,覺得自己還是要保險一點。
問個明白。
蘇晨搖頭道:“不是仙家勢力。”
“哦?”徐渾然先是有些詫異,然后他看到蘇晨的神色不是作偽,他實在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不是仙家勢力?
那這小子還真是昏了頭。
看來老天爺給了他好的修行資質,卻沒給一個好的頭腦啊。
不選擇仙家勢力,只選擇了一個普通勢力?
莫不是那種教人習武的小武館?
徐渾然越想越覺得好笑,太讓人意外了。
旋即,他的臉色平靜了下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沒任何顧慮了,可以放心出手!
幾乎沒有任何征兆,徐渾然抬手在空中一掃而過。
瞬息間,一道劍光在空中顯現,對著蘇晨的脖頸,呼嘯而去!
蘇晨的汗毛猛然豎起,有一股獨特的直覺提醒著他有危險降臨,但是那道劍光來得實在太快!
一個眨眼的時間都沒有,便出現在他眼前,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徐渾然知道,獅子博兔,亦用全力,雖然對方與自己差了足足七個境界,但是他也沒有想著留手!
務求一擊斃命,不求任何隱患!
這從他的角度來說自然是沒有問題,不過蘇晨碰到這樣的老登,就有些頭大了!
“齊先生!”
蘇晨沒有任何猶豫,在心里呼喚出聲。
如今,開口已經來不及了,心聲速度更快。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
他曾想著踏足修行路之后,去找一些同級較量,看看能不能做到同階無敵,然而,這些天自己遇到的都是些老登。
修行歲月不知大過自己幾甲子。
根本就不是同級別的較量,讓他很無奈,只能選擇再次搖人。
當然了,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蘇晨心里也沒有什么太大的負擔,畢竟能搖人也是一種本事。
砰!
下一刻,那道足以劃開巨大石壁的凌厲劍光,竟是直接在蘇晨眼前脖頸前煙消云散!
蘇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在剛剛,他感受到了冷冽的寒風。
若是沒人幫助,這次自己真的非常危險。
“境界還是太低了啊。”蘇晨心中忍不住嘆息,內心對于變強的渴望越發強烈。
敵人不會等自己成長起來再對自己動手,這是愚蠢的反派角色才會上演的老套戲碼。
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提升境界,至少讓自己能夠有自保的能力,不至于隨便一個老登都能拿捏壓制自己。
那柳筋境直接進入玉璞境的方法?
蘇晨心中在思考,不知道那樣的方法,白帝城有沒有,他對這個方法非常感興趣。
如果有的話,他真的很想嘗試一下。
雖然他知道,這條路比正常晉升玉璞境,還要難上許多。
不然,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這一條路。
畢竟可以省去太多光陰,而且也并非拔苗助長,會有后遺癥的捷徑。
這是一條特殊的道路。
一條只有少數人能走的道路。
“何人出手?”
見到自己的攻擊被打散后,徐渾然目光一凝,神識掃向四周,卻沒有發現出手那人的蹤跡。
這讓他的心神不由得緊繃了起來,對方能夠打散自己那道劍光,可見實力不弱于自己!
而且現在自己在明,對方在暗,自己很容易被偷襲,容易翻車!
李寶瓶等人先前也被那道突然出現的劍光嚇了一跳,如今看到那劍光消散,也都是松了一口氣。
“嗯?不對。”蘇晨突然察覺到了什么。
他發現,剛剛并不是齊先生出手。
因為,剛剛似乎是一道劍氣,直接打散了那道劍光,如果不是特殊情況,齊先生不會使用這種手段。
而且最主要的是,齊先生若是出手,他能夠很明顯的感知,畢竟對方現在住在無邪開辟的那處小天地中。
難道是師叔出手了?
就在眾人都有些疑惑之際。
一只毛驢走入了眾人的視野,在毛驢旁邊,有一位牽著韁繩的頭戴斗笠漢子。
他另一只手拿著長刀,將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腦袋斜側,斜眼看著徐渾然,問道:“就你是什么第一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