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若湄這是病急亂投醫,被人家三言兩語就哄得暈頭轉向,稀里糊涂就栽了進去。
這種事兒,甭管古代還是后世,都不算新鮮。
好些姑娘就這樣,見著穿得光鮮的就邁不開腿,說到底還是見識太少。
她們哪兒知道,真正有錢有勢的,反倒低調得很。
為啥?
因為錢和權對他們來說就是家常便飯,犯不著拿出來顯擺。
越是缺啥,才越愛炫啥。
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都藏著掖著。
楊士奇啞然失笑。
當年自己追了兩年都沒追上的人,就這么輕易被個騙子得手了。
如今名聲掃地,怕是在應天城待不下去了。
他心里沒半分痛快,也談不上同情,畢竟早就成了陌生人,犯不著替她操心。
隨手把報紙擱到一邊,抿了口茶,他正打算去溫書,離明年春闈還有半年,可得抓緊時間。
沒成想,錢若湄突然沖了進來,噗通跪在他面前,哭嚎道。
“楊士奇!對不起!我錯了!你救救我爹!救救他!我給你磕頭了!”
院子里正下著大雨,錢若湄跪在雨里咚咚磕頭,濺得滿身泥污。
“我不要錢了!啥都不要了!”
“楊郎,我發現我是喜歡你的,我離不開你啊!”
楊士奇皺緊眉頭,只覺得一陣惡心。
他定定地盯著她,冷冷道。
“你不覺得自己臟嗎?”
錢若湄一愣。
楊士奇抓起報紙扔到她面前。
“你還想把我當冤大頭耍?”
報紙被風吹得飄飄蕩蕩,落在錢若湄眼前,雨水打濕了紙面,墨跡暈開卻依舊能看清。
頭版正是“楊士奇無罪釋放,沉冤得雪”,旁邊一行字格外扎眼。
“江寧錢氏女為救父,輕信騙子失身,諸君當引以為戒!”
錢若湄只覺得眼前一黑,心跳跟擂鼓似的,差點暈過去。
“滾出去!”
楊士奇背著手站在院門口,眼神里滿是決絕。
“楊某給過你們機會!無數次機會!”
“我落魄時,你們不愿共患難,如今我出頭了,你們也配不上同享福!”
這句話在他心里憋了兩年,今天總算痛痛快快說了出來!
十月中旬,楊士奇被誣告一案總算塵埃落定。
那滿嘴胡吣的錢員外挨了五十大板,還得賠給楊士奇五十兩銀子,算是為自己的糊涂賬買單。
至于他閨女錢若湄被騙色的事兒,早就在應天城里傳成了笑話。
錢家哪還有臉在這兒待?
灰溜溜收拾鋪蓋卷,跑到別處找了個老實人,把錢若湄匆匆嫁了過去。
這兩天,楊士奇四處打聽朱小寶的消息,想把那十兩銀子還了,可連個人影都沒摸著,實在沒轍。
巧的是,十月中旬這天,懷胎十月的婉兒也到了臨盆的時候。
她剛過二十,身子骨壯實,又是二胎,生得順順當當。
可就算是二胎,朱小寶和老爺子也半點沒含糊。
今兒上午朱小寶特意推了朝政,結果被六科給事中彈劾了一通。
好在都察院那邊反應快,立馬出來解釋,還反手把給事中們參了一本。
如今都察院早成了朱小寶手里的硬家伙,李景隆升了左都御史后,把都察院攥得牢牢的,這言官集團簡直成了朱小寶的一把利劍。
不過朱小寶也沒讓都察院一家獨大,六科給事中就是用來制衡的,免得帝王被蒙了眼,讓都察院鉆了空子。
“生啦!”
“生啦!”
東宮。
穩婆們的吆喝聲剛落,就聽見嬰兒清亮的啼哭,能把房梁都震得嗡嗡響。
穩婆喜氣洋洋地跑出來,對著朱小寶和朱元璋笑得見牙不見眼。
“恭喜太孫殿下!恭喜皇爺!是位小公主!”
老爺子樂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連說三個好字。
“好好好!這就叫兒女雙全!”
“正宮這邊一對,側妃那邊一對,全乎了!有福氣,真是有福氣!”
民間都說,這樣的人家,才是天底下最有福氣的。
朱小寶也挺激動,讓鄭和領著穩婆去領賞,又拽著朱元璋的胳膊笑道。
“皇爺爺,還記得不?當初孫兒說要讓老朱家開枝散葉,生一窩小朱崽,您還不信,現在信了吧?”
朱元璋想起往事,臉膛紅撲撲的,哈哈大笑。
“信!信了!你小子,真有你的!”
朱文坤在旁邊蹦蹦跳跳。
“爹,我妹妹呢?我要去看妹妹!”
“呵,轉眼你都是倆妹妹一個弟弟的哥哥了,得做個好榜樣。”
朱文坤拍著胸脯道。
“我是大人啦!”
這話把朱元璋逗得更樂了。
爺孫倆進了房,老爺子抱著小丫頭搖來晃去,稀罕得不行。
朱小寶坐在床頭,拉著婉兒的手輕聲細語。
徐妙錦也抱著倆孩子守在旁邊,把婉兒照顧得無微不至。
朱小寶看著眼前和睦的景象,嘆道。
“你們倆,都辛苦啦。”
婉兒和徐妙錦心里暖烘烘的。
他們知道朱小寶這些日子多不容易,一邊是國家大事,一邊是家里瑣事,兩頭都得顧著。
于國,他殫精竭慮;于家,他也照顧得妥妥帖帖。
哪個女人不盼著有這么個出色的相公?
這些年,朱小寶從沒對家里人發過脾氣,就算國事再棘手,也沒把火氣帶到家里來。
這樣的男人,才算真的了不起。
單說控制情緒這一點,他可比朱元璋強多了。
不過凡事都有兩面,這樣一來,他在家人面前倒沒什么威嚴。
現在還好,婉兒和徐妙錦都是真心待他,可將來后宮人多了,怕是得改改。
做皇帝嘛,總有這樣那樣的無奈,有得必有失。
爺孫倆在房里待了會兒,朱元璋把朱小寶叫了出去。
“占城國那邊,咋樣了?”
朱小寶撓撓頭。
“前些日子,占城國國王急吼吼從鎮江遞了奏疏,催著我趕緊把胡馨榮娶過門。”
朱元璋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咱早說過,他不可能不急,上次他那寶貝閨女從鎮江府跑了,估計把老家伙嚇破膽了。”
說著白了朱小寶一眼。
“都怪你這臭小子!你知道不?要是他閨女真任性跑了,占城國擔得起這罪過嗎?”
“人家國王估摸著好幾天沒合眼,就盼著趕緊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免得再生事端。”
“這樣吧,你找個日子,年前把人娶進來得了。”
朱小寶無奈道。
“行吧,那我跟禮部說一聲,讓他們趕緊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