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沒幾步,秋雨就嘩啦啦潑了下來。
“太孫殿下,您好像對這位舉人特別上心?”
杜澤撐著傘問道。
朱小寶搖頭。
“孤對大明所有人才都上心。”
“對了,報社的架構梳理得怎么樣了?”
杜澤忙道。
“已經理清楚了,明天就給殿下過目。”
“不必了,你主導就行。”
朱小寶叮囑道。
“報社要用好,相關法規也得跟上,這東西是雙刃劍,你得盯緊了,絕不能讓下面人借著它妄議朝政。”
“是!”
回到皇宮,杜澤去了吏部值房,朱小寶則撐著傘往謹身殿走。
剛到門口,鄭和就迎了上來。
“太孫殿下,禮部來報,各國使臣已經陸續到鎮江行宮了。”
“好。”
朱小寶點點頭,在謹身殿翻了會兒奏疏,便回了東宮。
屋檐下,孫一脈正站在雨里發呆。
朱小寶趕緊走過去。
“孫大夫,皇爺爺又不舒服了?”
孫一脈嘆了口氣。
“風濕犯了,肝臟也不太好……”
“太孫殿下,您沒發現老爺子有咳血的情況嗎?”
朱小寶心里一緊。
“沒有啊!”
“微臣無意中看到他的手帕,上面有血跡,想來是沒告訴您。”
孫一脈聲音低沉。
“太孫殿下,實不相瞞,皇爺的身子已經快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臣不敢用猛藥,只能勉強幫他梳理。”
“人到七十古來稀,皇爺大限將近,您……得早做準備啊!”
朱小寶只覺得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就像這連綿的秋雨,澆得人心里冰涼。
他點點頭。
“孤知道了,這些事,別讓皇爺爺知道。”
孫一脈嘆息。
“或許老爺子也是這么想的,才沒把難受告訴你。”
哎!
這對心思重的爺孫啊!
孫一脈心里又無奈又感動。
皇家能有這樣的親情,真是難得。
可他也無能為力,朱元璋的身體,早已不是藥石能挽回的了。
“太孫殿下節哀,還是早些和六部商議皇爺的后事吧!”
朱小寶紅著眼眶。
“孤知道,你先退下吧。”
他走到朱元璋的房門前,手抬了幾次,卻遲遲不敢敲下去,最終只能搖搖頭,轉身離開。
窗紙上,映出他踟躕的影子。
屋里,朱元璋正呆呆地望著那團影子,仿佛隔著窗戶,都能摸到孫子心里的糾結。
楊士奇的舞弊案在民間炒得沸沸揚揚,各路吃瓜群眾都盯著這事兒不放。
巧的是,九月底,大明朝廷的官方報社正好趕著趟兒問世了。
楊士奇這案子,反倒成了報社打響名氣的活廣告。
“賣報咯!賣報咯!一文錢一張,啥新鮮事兒都有!”
“報紙?那是啥稀罕物?”
“嘿,您還不知道?據說能把應天城里的大小事兒全給您抖摟清楚!”
“喲,這么神?給我來一份!”
大伙兒揣著好奇心,紛紛掏錢買報。
反正也就一文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報紙頭版頭條赫然是楊士奇舞弊案,后面還捎帶著戲班排期、科舉考題分析,五花八門啥都有,分類倒挺清楚。
這新鮮玩意兒一露面,立馬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應天城,尤其把讀書人勾得挪不開眼。
更妙的是,報紙底下還寫著歡迎天下讀書人投稿,一旦采用就給署名。
讀書人嘛,誰不愛名聲?
想在這年頭揚名立萬,這報紙可不就是個絕佳的戲臺子?
于是乎,各路文人墨客擠破頭往報社送稿子,報紙內容一下子就豐富起來。
除此之外,報紙上還說,地方上有啥不公不平的事兒,都能找報社曝光。
這么個新奇機構,一下子就把全大明的注意力都給吸過來了。
到了十月,鬧了半個月的楊士奇舞弊案總算有了結果。
吏部和禮部把楊士奇的試卷全抖了出來,調查過程和結論一字不落地登在報紙上,就等著天下讀書人來品頭論足。
楊士奇的文章寫得那叫一個漂亮,讀書人看了無不拍手叫好,直夸吏部和禮部辦事麻利公正。
但這事兒還沒完,要是誰都能隨便舉報舉子,那以后還了得?
不管是朝廷臉面還是辦事效率,都得受拖累。
刑部當即給應天府發了函,應天府又把話傳給江寧縣。
十月初三這天,江寧縣典吏帶著十五個皂吏,浩浩蕩蕩就往錢府沖,圍觀的老百姓烏泱泱一片,撐著雨傘看得津津有味。
哐當!
錢員外正悠哉游哉吃著早飯,大門冷不丁被踹開,一群兇神惡煞的皂吏涌了進來。
他臉唰地白了,尖叫道。
“你們!你們要干啥?”
江寧縣典吏臉一沉。
“錢泉!你因私怨誣告鄉試解元,純屬無理取鬧,跟我們回縣衙說清楚!”
“啊?我我我……”
錢泉慌得手都抖了。
“我沒有啊!我就是舉報……舉報也犯法?”
“老天爺!我要告官!我要告官!我有憑有據,沒污蔑他!”
典吏厲聲道。
“是不是污蔑,得問問楊老爺怎么說!帶走!”
幾個皂吏咔噠一聲給錢員外戴上枷鎖,押著就往縣衙走。
錢若湄嚇得魂都飛了,錢家上下跟天塌了似的。
“小姐,這可咋辦啊?”
“我哪知道咋辦啊!”
錢若湄急得直跺腳,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我認識個公子,說認識什么侯爺,我去找他!你們等著!”
另一邊,楊士奇剛從應天府出來,總算能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了。
小仆早就在門口等著,見了他就樂呵呵道。
“老爺,錢員外被抓了!說他誣告您,報私仇,江寧縣衙把他鎖走了,估計過陣子得請您去作證呢。”
楊士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那就去說道說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難怪他女兒那么刁蠻,原來老子就不是啥好東西!”
可錢員外被抓了三天,江寧縣也沒來找楊士奇作證。
倒是應天城的報社突然爆出個大瓜,錢若湄被騙色了!
雖說報紙上就寫了三言兩語,可架不住老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啊!
沒過多久,全城就都知道來龍去脈了。
楊士奇坐在院子里,端著茶杯翻著報紙,看得津津有味,看完卻輕輕嘆了口氣。
這錢若湄向來貪慕虛榮,八成是見那小白臉穿得人模狗樣,就真當對方是啥貴公子了。
其實人家就是個慣騙,專靠裝腔作勢騙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