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猛地咬牙,聲音里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說啥廢話!當然先保大人!以后又不是不能生,就算真不能生,多納幾個妾便是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產房門上,語氣軟了些卻依舊堅定。
“咱是盼著有孫子,可不能讓你這輩子心里都揣著個疙瘩!”
老爺子這話如驚雷落地,又像道溫潤的暖流,瞬間撫平了周圍人懸到嗓子眼的心。
朱小寶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緊緊回握住朱元璋的手,哽咽著說。
“爺爺,我……”
老爺子的聲音沉穩有力。
“沒事,啥大風大浪沒見過?都會過去的。”
朱小寶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妙錦!加油啊!一定要挺住!”
仿佛是聽到了這頭的呼喊,產房里忽然傳出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像一道驚雷劃破凝重的空氣,瞬間炸響在東宮上空。
“哇——”
朱小寶只覺渾身力氣驟然卸去,雙手一松,身子晃了晃,差點癱倒在地。
緊接著,他猛地直起身,激動得聲音都劈了調。
“生了生了!是生了吧?!”
“生了!”
朱元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帶著幾分得意看向朱小寶。
“你看,聽爺爺的沒錯吧?”
朱小寶連連點頭,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嗯嗯!”
可這份喜悅還沒在眾人臉上焐熱,產房里突然又傳來穩婆帶著驚喜的高喊。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門外的人瞬間都愣住了。
難怪生得這般費勁,感情是雙胎!
“哇——”
又一聲清亮的啼哭緊隨而至。
“是龍鳳胎!龍鳳胎啊!”
穩婆的聲音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歡喜。
“恭喜太孫殿下!賀喜皇爺!是一對龍鳳胎,兒女雙全,真是天大的喜事呀!”
朱小寶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朱元璋卻是瞬間眉飛色舞,一把拉住朱小寶的胳膊,聲音里滿是激動的顫音。
“天吶!臭小子,咱的大孫子!你這嘴巴是開過光吧!”
“竟真是龍鳳胎!兒女雙全啊!哈哈哈!”
老爺子笑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拍著朱小寶的手背連連感慨。
“咱老朱家家門有幸,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哈哈哈哈!”
朱小寶心中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他暗暗握緊拳頭,猛地大喊一聲。
“好!”
一旁的朱文坤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角,脆生生地問。
“爹爹,祖爺爺……我有妹妹還是弟弟啦?”
老爺子抱起朱文坤,笑聲比剛才更響亮了。
“你可是弟弟妹妹都有啦!這下熱鬧了!”
此刻的老爺子是真心高興壞了,說話的語氣格外溫柔,全然沒了往日的帝王威儀,倒像是個盼孫心切的普通暮年老人,連周遭的場合都顧不上了。
徐允恭和徐增壽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眼里卻忍不住泛起淚光。
兩人看向朱小寶,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恭喜。”
朱小寶也走上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氣輕快。
“同喜!”
朱元璋笑呵呵地看向徐家兩兄弟,打趣道。
“你們倆如今都成了舅舅,等孩子滿月時,可得送些像樣的好東西來。”
徐允恭朗聲大笑。
“還用老爺子您提醒?咱淮西人向來大方,哪會吝嗇這點體面!”
朱元璋聞言哼了一聲,故意板起臉。
“淮西人多半是些打腫臉充胖子的家伙!”
這話一出,徐允恭兄弟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朱元璋自己也跟著朗聲笑開。
提及淮西人這三個字,仿佛觸動了往昔的記憶,君臣之間那點無形的隔閡瞬間消散,只剩下同出鄉關的熟稔與暢快。
朱小寶站在一旁看著,心里忽然泛起一陣酸楚。
他隱約覺得,這或許是老爺子最后幾次能這般肆無忌憚地開懷大笑了。
這般松弛的模樣,實在難得,他不由得格外珍惜此刻的時光。
沒過多久,產房的門再次打開,穩婆抱著用襁褓裹好的孩子走了出來,臉上堆著喜慶的笑。
“恭喜皇爺,恭喜太孫殿下,母子(女)平安,是一對龍鳳胎呢!”
朱小寶心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當即大方道。
“賞!重重有賞!鄭和,帶她們去領賞!”
鄭和也滿臉喜色,連忙應道。
“奴婢遵旨!”
又轉向幾位穩婆笑道。
“幾位隨咱家來吧,太孫殿下有重賞。”
側廂房里空間有限,容不下太多人圍觀。
此時趙婉兒正守在屋里,輕聲細語地陪著剛生產完的徐妙錦歇著,屋內一派安寧溫馨。
朱小寶小心翼翼地扶著老爺子往里走,朱文坤也緊緊拽著朱元璋的另一只手,小步子邁得穩穩的,難得露出幾分乖巧,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
徐允恭和徐增壽兄弟倆見狀,也連忙快步跟上,想盡早看看新生的外甥與外甥女。
一進屋子,方才還乖乖巧巧的朱文坤瞬間像顆脫韁的小炮彈,“噔噔噔”就扎進了趙婉兒懷里。
朱小寶瞅著這皮猴冒失的樣子,當即板起臉瞪他。
“輕點!沒看見你娘還懷著孕嗎?仔細碰著了!”
小胖子卻不怕他,沖朱小寶吐了吐舌頭,轉頭就仰著小臉問趙婉兒。
“娘,我的弟弟妹妹在哪兒呀?我要看看!”
趙婉兒被他纏得沒轍,只好扭頭看向朱元璋,眼神里帶著幾分請示的意味。
老爺子大手一揮,笑得爽朗。
“讓這小子先瞧瞧新鮮,咱們等等再說。”
趙婉兒這才牽著朱文坤走到徐妙錦床邊。
只見錦被上臥著兩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娃娃,臉蛋皺巴巴的,像兩只剛出殼的小貓咪,正依偎在徐妙錦身邊安睡。
朱文坤湊過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哇”地一聲哭開了,嗓門又亮又響。
“好丑呀!他們長得太丑了!”
“我不要這樣的弟弟妹妹!我要徐姨娘再給我生個好看的!”
趙婉兒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擰住他的耳朵,又好氣又好笑地斥道。
“你這臭小子胡說什么!你剛出生那會兒,可比他們丑多了,滿臉褶子像個小老頭!”
朱文坤被擰得更委屈了,哭聲愈發響亮。
倆小娃娃許是被這陣仗嚇著了,也扯著嗓子跟著嚎了起來。
先前的緊張氣氛被沖得一干二凈,倒是添了幾分亂糟糟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