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應了一聲,問道。
“殿下想問什么盡管說。”
朱小寶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您有沒有把各地賦稅的稅銀運輸路線透露給別的人?”
茹瑺微微抬起頭,答道。
“臣只和兵部的兩位侍郎提過此事。”
朱小寶點了點頭,轉頭對守在門外的何廣義說道。
“去把兩位侍郎請過來。”
茹瑺皺了皺眉,盯著朱小寶問道:
“殿下這是懷疑我們兵部出了問題?”
朱小寶放下茶杯,給茹瑺斟了杯茶,語氣平淡地說道:
“茹大人,您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能不懷疑嗎?”
茹瑺心里一驚,但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說道。
“殿下所言甚是。”
沒過多久,兵部右侍郎馬興業和左侍郎鐘勛便來到了值廬。
馬興業身材適中,皮膚白皙,渾身散發著江南文人的儒雅氣質。
鐘勛則身材高大,面色黝黑,是典型的山東大漢。
兩人見到朱小寶,趕忙行禮。
“臣見過長孫殿下。”
他們深知朱小寶如今的地位,之前朱元璋在武英殿給朱小寶行冠禮時,他們也在場。
朱小寶上下打量著兩人,語氣冰冷地問道。
“交趾稅銀被劫的事情,你們都清楚吧?”
兩人先是一愣,隨后鎮定地答道。
“回殿下,臣等知曉。”
朱小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的反應,只見右侍郎馬興業神色鎮定,而左侍郎鐘勛卻略顯不安。
朱小寶接著說道。
“清楚稅銀路線的人沒幾個。”
鐘勛忍不住打斷朱小寶,抱拳道。
“殿下,恕臣直言,我們都身負要職,您懷疑我們的忠誠,實在是令人心寒吶!”
朱小寶微微皺眉,右侍郎馬興業趕忙勸說道:
“老鐘,你先聽殿下把話說完,別這么沖動。”
朱小寶倒是沒有生氣,微微一笑道。
“無妨。”
“鐘大人,你覺得賊子劫稅銀的目的是什么?”
鐘勛答道。
“這還用問,自然是為了錢財。”
朱小寶又問。
“云貴地區山多林密,你覺得賊寇能把稅銀藏得萬無一失嗎?”
鐘勛思考了一下,說道。
“臣相信,只要藏得巧妙,短期內很難被發現。”
朱小寶輕輕“嗯”了一聲,突然說道。
“已經找到了。”
“什么?”
“真的?”
“竟然找到了?”
兵部這三人聽聞,臉上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朱小寶靜靜地看了他們一會兒,神色平靜地說道。
“嗯,大家不必過于擔憂。”
說完,朱小寶便起身走出了尚書值廬。
他對門外的何廣義說道。
“回吧。”
兩人剛走沒幾步,就瞧見一個官吏朝著尚書值廬走去。
朱小寶心中一動,問何廣義。
“這人是誰?”
何廣義答道。
“是兵部郎中方志文。”
朱小寶點了點頭,總覺著這人有些怪異,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算了,走吧。”
朱小寶說道。
“是!”
何廣義連忙應了一聲,繼續在前面開路。
洪武二十五年的六月,在諸多波折中匆匆而過,仿佛只是眨眼之間,便已踏入了七月。
時光就像那奔騰不息的江水,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
受去年小冰期的影響,這一年的夏天格外涼爽,整個夏季里,燥熱的日子寥寥無幾。
隨著秋天臨近,天氣也愈發涼爽起來。
在夏六月的后半段時間里,大明展現出了強大的調控能力。
淮、黃、西河的水位逐漸平穩回落,各地百姓在經歷了洪水的沖擊后,就像那頑強的浮萍和堅韌的草根,重新在大地上扎根,煥發出勃勃生機。
然而,在肅州、寧夏、陜西等地,卻出現了白蓮教作亂的情況,給當地的安寧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回溯到元朝末年,社會動蕩不安,白蓮教、彌勒教等眾多教派如雨后春筍般紛紛涌現。
那時,朱元璋信奉的是從波斯傳來的明教。
等到他打下江山,建立大明后,便開始大力管控宗教。
他將道教尊為正統,以佛教作為輔助,把其余教派都歸為邪教。
自那以后,曾經盛極一時的白蓮教便只能轉入地下,低調行事。
按照歷史的正常發展軌跡,到永樂初年,白蓮教應該逐漸走向衰敗才對。
可令人奇怪的是,縱觀整個明朝歷史,永樂時期的白蓮教活動最為猖獗,聲勢最為浩大,其中唐塞兒更是被教徒們尊稱為“大明女帝”。
此刻,朱小寶坐在書房中,手托著下巴,眼神呆呆地看著錦衣衛送來的情報,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在腦海中肆意馳騁。
經過半個月的不懈追查,何廣義在交趾稅銀被劫一案上終于有了一些頭緒。
云南錦衣衛傳來消息,說在云貴地區發現了白蓮教眾活動的蹤跡。
朱小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難道這起稅銀被劫案和白蓮教有什么關聯?
在這半個月里,朱小寶秘密安排沐春再次護送稅銀進京。
至于于永昌,事實證明他與稅銀被劫一事并無關系。
但沐王府為了向朱元璋表明自己的忠心,不僅讓沐春親自護送稅銀,老二沐晟和老三沐昂也一同秘密進京,只留下老四沐昕鎮守云南。
沐王府此番大動作,一方面是擔心稅銀在路上再出意外,另一方面也是全家一起行動,向朱元璋請罪,以此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對朝廷的忠誠。
這些事情都是朱小寶在從中安排,朱元璋對此并不知曉。
朱小寶眼神發直地望著文華殿大院,心里琢磨著,要是能確定沐王府和稅銀被劫案無關,那么問題就只能出在兵部了!
先前朱小寶試探過兵部尚書茹瑺以及左右侍郎鐘勛和馬興業。
這段時日,他又讓錦衣衛仔細調查了這三人的背景和關系,但并沒有發現太多可疑的地方。
茹瑺眼看就要退休了,實在沒必要去冒險做這種要殺頭的事。
兵部左侍郎鐘勛性格豪爽,是典型的山東糙漢子。
而兵部右侍郎馬興業則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做事總是含糊其辭,不得罪人。
他在兵部混得風生水起,似乎也沒有理由參與稅銀被劫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