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勖接著說道。
“說起來,朱雄英都去世那么久了,大人,您覺得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拿這事兒來擾亂朝堂啊?”
茹瑺笑道。
“應該不至于,宮外傳得這么厲害,宮里肯定早就知道了。”
“皇爺一直沒動靜,說明他心里有數。”
鐘勖怔愣了片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頓時猛地一緊。
身為戶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坐到這個掌握實權的位置,官場上的每一句話都得細細琢磨。
茹尚書說皇爺沒有采取行動,那就是說,皇爺是知道這事兒的。
這么看來,這消息的源頭會不會就在宮里呢?
皇爺對自家子孫可都寶貝得很,誰敢拿老朱家的后人開玩笑,那簡直就是不想活了!
皇爺任由這消息傳播,說不定是默許的……
嘶!
鐘勖倒吸一口涼氣!
看來,這事兒沒那么簡單!
傍晚,柔和的霞光灑在大地上,映出一片絢麗的紅色。
朱小寶正為戶部缺少人才的事情發愁。
他坐在書房里,眼神有些游離,嘴里還咬著毛筆,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拿下毛筆,挽起袖子,開始在宣紙上寫字。
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大孫,你在寫些什么呢?”
朱小寶抬頭看向朱元璋,說道。
“爺爺,您來瞧瞧這個。”
朱元璋好奇的走向案牘,并拉過一把凳子坐了下來。
“累進稅率?這是啥玩意兒?”
朱小寶解釋道。
“這是一種增收商業稅的辦法。”
朱元璋疑惑地皺起眉頭。
“商稅便是商稅,累進又是啥意思?”
朱小寶繼續道。
“在商業這塊兒,主要是為了實現稅收公平。”
“比如說,假如爺爺您和我都是做生意的。”
“您做小本買賣,單月就按掙一百兩銀子來算,若是按照三十分之一的稅率收商稅,您是不是就得交三兩三的稅?”
朱元璋點了點頭。
“然后呢?”
朱小寶接著說。
“再假設我單月能賺一萬兩銀子,同樣按三十分之一收稅,就只要交三百三十兩。”
“對于月入過萬兩白銀的商賈來說,只交三百三十兩稅,是不是有點少了?”
“這樣下去,窮人的負擔就會越來越重,富人卻越來越富,國家的稅收結構就不合理了,因為統一的稅率實際上是在偏袒富有的商賈。”
朱元璋咂了咂嘴。
“嗯,你接著說。”
朱小寶繼續說道。
“累進稅率就是根據收入劃分不同檔次,比方收入高于一萬兩的時候,稅率就不是三十分之一了,而是十分之一,這樣一萬兩的收入就得交一千兩……”
朱元璋愣了一下,等朱小寶說完,才明白他的意思。
“有點意思,這么做確實能緩和農商階級之間的矛盾……”
朱元璋思索片刻,突然又反應了過來。
“臭小子!你可以啊!”
“這么一來,不僅能穩定交趾的商人階級,連農民階級也能安撫住了!”
“在大力發展商業前就計劃著征收商業重稅,這就能讓農民們看到公平,而且也能讓商人們覺得公平。”
“妙!實在是妙啊!”
“你這臭小子,腦子可真是靈活,比咱聰明多了!”
朱元璋這才徹底明白了朱小寶的意圖。
他起初沒太在意,眼下仔細想來,對朱小寶簡直是贊不絕口。
沉默許久后,朱元璋又問道。
“可問題是,怎么確定商人的收入呢?總不能指望他們自己如實上報吧?”
商人逐利,朱元璋向來對商賈沒什么信任。
想讓這些見利忘義的人如實上報收入來征稅,這根本就不現實。
朱小寶也一直在思考這個難題。
其實,他已經把交趾的稅收架構簡化了很多。
按照后世的稅賦制度,是要根據收入扣除成本后的凈利潤來交稅的。
但朱小寶擔心稅賦架構太復雜了,不好征收,所以就直接按收入來征稅了。
稅收制度是需要不斷完善的,先把財政班子組建好,后面等有人發現了稅收的漏洞,再進行改進便是了。
不管怎么說,能在明初提出累進稅率的概念,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不然,朱元璋哪能這么震驚。
朱小寶撓了撓頭,說道。
“我也在想這個事兒,最好的辦法其實是立法。”
“但這又得刑部配合,還需要戶部去完善……哎,受到的限制實在是太多了!”
朱元璋暗暗看了一眼朱小寶,內心十分震撼。
如今,能阻礙這小子發展的,已經不是其他方面的問題,而是權力了!
也就是說,這小子需要一種強大的力量,來支撐他那些長遠的戰略規劃。
而這種力量……就是皇權!
只要站在權力的頂峰,他就能更好地調動六部協作。
“刑部、戶部……”
“行!你先別惱這事兒了,咱回去給你想辦法。”
朱小寶一聽,頓時喜上眉梢。
“那我可就先謝過老爺子了!”
朱元璋笑道。
“你該不會就是在這兒等著咱吧?”
“跟咱說了這么多,目的就是為了引出這些事!”
“哼!”
“今日朝會上,藍玉推進開海的事兒,也是你在背后搗鼓的?”
朱小寶撓了撓頭。
“涼國公這么快就上疏了?”
朱元璋應了一聲,說道。
“開海這事兒,你不是想讓鄭和去推進嗎?怎么最后又讓兵部搶了先?”
朱小寶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是故意這么安排的。”
朱元璋愣愣地看著朱小寶。
“咱就說呢!藍玉咋能那么容易妥協,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朱小寶點了點頭。
“沒錯。”
“兵部的人很快就會失敗,等那時候,才是真正適合開海的時候。”
“你這小子,別胡說!兵部咋可能失敗?”
朱元璋別有深意地說道。
朱小寶笑了笑。
“這個……”
“海上的情況,可比老爺子和兵部想的要復雜得多,沒有堅定的信念,是很難在海上堅持下去的。”
就在兩人談話時,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突然從外面傳來。
蔣瓛端著蓋有加急印章的文書,快步走到老爺子身邊,低語道。
“左都御史傳來了文書。”
老爺子身上那股慈祥的溫和勁兒,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鐵血帝王的威嚴,眼神更是變得如刀般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