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有理有據，巧妙地回應了朱棣的威懾。
藍玉聽著朱小寶的回答，心中暗自叫好，仿佛看到兩人之間的“戰火”越燒越旺了。
朱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哈哈大笑起來。
“說得對，說得太對了！”
雖然嘴上夸贊，但心里卻對朱小寶的咄咄逼人有些惱火。
不過，朱棣畢竟有幾分氣度，即便在言語上落了下風，也依然表現得十分豪邁。
朱棣身后的徐輝祖三兄弟見狀，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和燕王這樣說話，而且言語之間還有較量的意味。
這小子到底什么來頭？
是無知無畏的愣頭青，還是背后有什么依仗？
徐家三兄弟更傾向于前者，但內心深處又隱隱覺得，朱小寶恐怕沒那么簡單。
藍玉趕緊出來打圓場。
“小孩子不懂事，說話直！”
“不過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那些對自己人動刀動槍的家伙，確實讓人不齒。”
朱棣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看起來有些牽強。
“哈哈，沒錯，說得一點都沒錯！”
笑完，他又看向朱小寶，問道。
“對了，你小子今年多大了？”
朱小寶回道。
“回殿下，我今年剛及冠。”
朱棣點點頭。
“我那兩個兒子，和你年紀差不多，都是十六七歲，你們年輕人應該有不少共同話題，正好可以多交流交流。”
說完，他轉頭對身后喊道。
“高熾、高煦，出來見過朱公子！”
老大朱高熾和老二朱高煦從后面走了出來。
朱棣這幾個兒子平日里也沒少惹事。
朱高熾因為身材肥胖，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他拱手說道。
“朱公子好。”
朱小寶同樣拱手回禮。
“小王爺有禮了。”
朱高熾接著說道。
“我心中有些疑惑，一直想不明白，想請朱公子不吝賜教。”
藍玉一聽，眉頭微微皺起。
這老的剛說完，小的又來，這是要車輪戰嗎？
他笑著看向朱棣。
“燕王，今日大家難得相聚，怎么還探討起學問來了？”
朱棣依舊面帶笑容。
“孩子們之間交流交流，互相學習，不是挺好的嗎？”
“咱們做長輩的，就別插手了。”
今天在場的都是藩王外戚，此時，這么多人的目光都盯著朱小寶。
藍玉原本只是想讓朱小寶露個面，走走過場，并不想讓他過多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可現在燕王的兒子突然提出請教，要是朱小寶回答不上來，或者回答得不好，那可就丟臉了。
藍玉本能地想要拒絕，畢竟他知道朱棣這兩個兒子都不是省油的燈，不想讓朱小寶趟這趟渾水。
朱小寶卻笑著說道。
“我哪有什么本事能開導小王爺啊？”
朱高熾一臉認真。
“朱公子不必謙虛，就是正常交流，還望公子不要推辭。”
朱小寶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眼神中多了幾分犀利。
“我怎么感覺小王爺不像是來請教的，倒像是來比試的呢？”
朱高熾也不否認。
“朱公子要是這么理解，也未嘗不可。”
朱小寶微微沉默，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這本是兩個年輕人之間的對話，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藩王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看到朱小寶沉默，一些人心里暗自猜測，覺得朱小寶不敢和朱高熾比試，看來是有自知之明。
畢竟朱高熾請了不少名師教導，他的老師還是姚廣孝，學識自然不一般。
就在眾人都以為朱小寶會拒絕的時候，朱小寶卻笑著點頭，自信滿滿地說道。
“你想怎么輸？”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誰也沒想到，這朱小寶年紀輕輕，口氣卻這么大！
藍玉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心里暗自著急，心說咱們不是說好了，這次盡量低調，別惹事嗎？
你這小子今天怎么這么沖動，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
不少淮西勛貴也都緊張起來，臉色變得凝重。
他們心里清楚，朱小寶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更是皇明儲君的象征，是淮西勛貴的顏面。
在這種場合，朱小寶絕對不能輸！
傅友德忍不住低聲埋怨道。
“藍大哥，你怎么不攔著點啊？這小子怎么一下子就被激得這么沖動！”
常茂也附和道。
“是啊，這小子平時挺沉穩的，今天怎么回事？”
藍玉無奈地搖搖頭。
“咱哪知道他怎么突然這樣，咱要是能攔住，早就攔了！”
“難道是上位提前指點過他，所以他才這么有恃無恐？”
藍玉這么一說，周圍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另一邊，朱高熾見朱小寶接下了挑戰，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開口說道。
“古人云，‘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
“在北平，我們采用這樣的治理方式，可百姓卻依舊遵守規矩，品德高尚。”
“但我對《論語》中的這句話一直不太理解，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這句話出自《論語》，完整的表述是“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講的是“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的辯證關系。
朱高熾故意只說前半段，意思是在北平實行依法治國，百姓卻沒有出現《論語》中所說的“民免而無恥”的現象。
這就等同于是把朱小寶置于了兩難的境地，無論怎么回答都很棘手。
如果反駁朱高熾，就相當于質疑《論語》的正確性。
而大明尊崇孔子，這樣做無疑是與儒家為敵，以后要是執政，這就是一個大污點，會遭到很多人的反對。
要是順著朱高熾的意思說，那就等于承認北平的執政水平比應天高。
不得不說，這朱高熾還真不簡單！
傅友德聽得一頭霧水，一臉茫然地問藍玉。
“藍大哥，這小胖子到底在說啥啊？我怎么一點都聽不懂。”
傅友德是個純粹的武夫，和讀過書的藍玉不一樣。
藍玉神色凝重地解釋道。
“燕王這老大，確實有兩把刷子，他拋出的這個問題很刁鉆，不管咱外甥孫怎么回答，都對自己不利，甚至還會影響到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