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長安,天上人間流云軒。
趙牧與“秦老爺”李世民再次對坐。
窗外蟬鳴陣陣,室內茶香清幽。
“聽說登州水師近日又立一功,清剿了一處海上匪巢,真是大快人心。”李世民吹著茶沫,似隨意提起。
最近這老頭也是閑的,朝中大多事又交給了太子去處置。
李承乾雖未有監國之名,卻又有了監國職權,自然是欣然接受。
這下李二倒是有事兒沒事兒,就跑到趙牧這天上人間勾欄聽曲,好不快活。
趙牧心里頭翻著白眼,為“秦老哥”續上茶,搖頭笑道:“都是朝廷調度有方,將士用命。”
“海路清靜些,我們這些商賈才能安心跑船,多納些稅銀,豈不是好事?”
“呵呵,小友倒是心系朝廷。”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不過,這海路一開,利益動人心,怕是覬覦者不會只有高麗一家,北邊的突厥,西邊的吐蕃,乃至更遠的拂林,未必不會眼熱。”
“老哥說的是。”趙牧點頭,神色如常:“不過,只要我大唐自身筋骨強健水師精銳,商賈齊心又法規健全,縱有豺狼環伺,又何足道哉?”
“這海貿說到底,利在我大唐,根基亦在我大唐。”
李世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品茶。
這次會面后不久,一道鼓勵民間造船,對遠洋海貿給予更明確稅賦優待的詔書,便從宮中發出,明發天下。
這無疑給正在蓬勃發展的海上貿易,又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到了初秋時節,阿依娜親自率領的牧云商會聯合船隊,自登州啟航,進行了首次為期近一個月的南下試航。
船隊依照墨衡修訂的海圖,成功抵達初步目標的香料群島邊緣地帶,與當地土人進行了初步交易,帶回了大批胡椒,丁香等珍貴香料,以及一些錫錠和熱帶硬木。
當船隊滿載著異域的香氣和沉甸甸的貨物,緩緩駛回登州港時,整個港口都沸騰了。
那實實在在的利潤,那前所未見的異域物產,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此前還在觀望的商賈紛紛涌向牧云商會總號,迫切要求加入下一次的聯合航行。
阿依娜站在船頭,看著碼頭上前所未有的熱鬧景象,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而又充滿希望的笑容。
東家謀劃的大勢,終于初見雛形。
而高句麗的陰影,似乎也隨著這次成功的試航和朝廷日益明確的支持,暫時被驅散了不少。
登州港因聯合船隊的滿載歸來,陷入了持續數日的沸騰。
空氣中彌漫著丁香,胡椒與檀木混合的異域香氣,壓過了往常的咸腥。
牧云商會總號的門檻幾乎被踏破,各地趕來的商賈擠滿了前廳與院落,爭相與老錢洽談入股下一次航行,租賃船艙或是尋求加入商盟的事宜。阿依娜帶回來的不僅是珍稀貨物,更是一個觸手可及的,金光閃閃的海上神話。
南下香料航線,至此徹底打通,并從牧云一家之利,變成了所有有志于海洋的商賈共逐之夢。
老錢忙得腳不沾地,卻精神矍鑠,花白的胡子都透著喜氣。
他嚴格按照趙牧先前的指示,并未因勢大而獨斷,反而更加注重合作條款的公平與透明,確立了以出資比例和貨物價值分配船艙,共享護航,共擔風險的聯合船隊章程。
此舉贏得了絕大多數商賈的信任,牧云商會的領袖地位,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共享中,變得愈發穩固。
而在登州的牧云商會門庭若市,所有人忙的腳不沾地之時。
長安的海事院內。
太子李承乾親自主持了一場名為“海利論策”的議事。
與會者不僅有海事院的博士生徒,還有聞訊而來的戶部,工部官員,以及一些關心時政的清流文臣。
殿內,懸掛著墨衡等人最新繪制的,細節更為豐富的南方航線海圖,以及此次聯合船隊帶回的部分香料,物產樣本。
李承乾身著常服,立于圖前,氣度沉穩,言語間已褪去了不少青澀,多了幾分務實與自信。
太子殿下,親自引用的數據詳實,列舉的益處條理清晰,將開拓海洋與國家強盛緊密聯系,格局宏大。
一些原本對“棄農重商”抱有疑慮的文臣,看著那海圖與實物,聽著太子條分縷析的闡述,也不禁微微頷首。
就連以耿直著稱的魏征,此次也未出言反駁,只是捻須沉吟,目光在那幅巨大的海圖上停留良久。
“太子殿下高瞻遠矚,臣等附議!”數位東宮屬官與已被海貿之利說服的官員紛紛出言支持。
海事院的設立與南下航線的成功,第一次在朝堂輿論上獲得了廣泛的正面回應。
李承乾感受到這股力量,心中對趙牧的謀劃更為嘆服。
而就在太子殿下站在講壇上滔滔不絕之時。
他老子李世民,又打扮成“秦老爺”墨陽,再次晃悠著來到天上人間,勾欄聽曲......
不過此次,李二眉宇間可少了幾分閑適,
反而多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凝重。
不過面對趙牧時,依舊是一副富商老友的模樣。
“趙小友,你這盤棋,可是越下越大了。”李世民抿了口酒,似笑非笑,“登州商賈云集,海事院聲名鵲起,連太子如今開口閉口,也都是海貿,海疆。”
“這海字,如今在長安,可是熱得燙手啊!”
趙牧為他斟滿酒,笑容謙和依舊:“秦老哥又在取笑我了不是!”
“小子不過是個逐利的商人,恰逢其會,順著朝廷的風向,做點本分生意罷了。”
“說到底,還是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勵精圖治,方能開辟此等利國利民的新局。”
“我等商賈,不過是浪潮里的幾葉扁舟,跟著大勢走而已。”
趙牧并不接招,并將所有功勞,輕描淡寫地推給了朝廷與太子。
李世民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忽然問道:“以小友之見,太子殿下如今,可堪大任否?”
這個問題極為敏感,近乎直刺核心。
我擦?!
這老頭,竟敢問這樣的話?!
看來.....我對眼前這“秦老哥”的身份,還真是預估的有些太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