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上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但這一次，所有的懷疑都化為了對牧云商會手段的敬畏以及對王煥這等吃里扒外行徑的鄙夷。
阿依娜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道：“諸位，海路兇險，非一人一船可行。”
“我牧云愿開誠布公，與諸位共享航線，共擔風險，同享其利！”
“但若有誰想從中作梗，勾結外敵，王煥便是下場！”
經此一事，原本還有些觀望的商賈徹底放下了疑慮，紛紛上前與老錢洽談合作細節。
南下香料航線的聯合船隊計劃，得以順利推進。
而高句麗那邊，想必正對著那份費盡心思得來的“精修版”假圖紙，如獲至寶地加緊研究仿造呢。
長安城西。
一座新掛上海事院匾額的三進院落，成了近日官員士子們私下議論的焦點。
太子李承乾兼領院正，雖不常至，但誰都知道這是東宮著力推動的新衙。
院內陳設簡樸，卻匯聚了來自工部，欽天監以及民間招募的數十名精通算學，地理，舟船之藝的博士和生徒。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被趙牧私下舉薦，并被太子殿下親自延請入院，擔任首席博士的墨衡。
墨衡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海事院。
他將自己多次出海積累的觀測記錄，海圖草圖，以及趙牧提供的那些超越時代的星象，海流知識，去蕪存菁，整理成一套初步的教材。
每日里，他不是在案頭奮筆疾書，便是在院中專設的沙盤，測量儀器前，向那些充滿求知欲的年輕生徒講解牽星術，海圖標繪與風帆駕馭之道。
“海路之行，首重定位。”
“天有星辰，海有暗流，皆可為引……”墨衡手持自制的簡易牽星尺，在繪有星辰軌跡的布幔前講解，神情專注，眼中閃爍著傳播知識的光彩。
他并未意識到，自己這個新身份，已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而整個大唐，都在趙牧暗中的影響下，轟轟烈烈的準備下海之時......
位于半島的平壤城中，泉蓋蘇文接到了登州眼線傳回的密報。
得知牧云商會非但未因圖紙泄露而受損，反而借勢整合商界，影響大唐朝廷成立了海事院，并大力培養航海人才！
泉蓋蘇文他本就陰郁的臉色更是難看！
金仁洙的失敗，金九的暴露，假圖紙的誤導……一連串的挫敗讓他意識到，單純的技術竊取和海上攔截，似乎難以阻擋大唐向海洋邁進的步伐。
“斬其首腦，斷其根基！”泉蓋蘇文眼中兇光畢露，對跪伏于地的親信死士首領下達了新的命令，“那個叫墨衡的博士，是牧云商會，乃至大唐海事院的眼睛和腦子。”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掉他！”
“最好能讓大唐的海事院，變成無頭蒼蠅！”
數日后，一行裝扮成新羅僧侶的死士，混在往來商隊中，悄無聲息地潛入長安。
他們的目標明確.......海事院首席博士，墨衡。
可就在刺殺之人剛剛抵達長安之時。
天上人間，流云軒。
趙牧與“秦老爺”李世民對坐品茗。
窗外細雨霏霏，更添幾分靜謐。
“聽說小友門下那位墨衡先生，如今在海事院可是風頭無兩，太子對其頗為倚重。”李世民似是無意間提起，吹了吹茶沫，“此等人才，若能專心為朝廷效力，實乃大唐之福。”
“只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啊。”
趙牧心中微動，知道這是“秦老爺”在隱晦地提醒他，墨衡已進入某些勢力的視野，可能招致危險。
他面上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笑容，給李世民續上熱茶，輕聲道：“秦老哥多慮了。”
“墨衡那小子，就是個癡人，眼里只有他的星辰大海。”
“至于風啊雨的……長安城畢竟是天子腳下，朗朗乾坤，還能讓宵小之輩翻了天去？”
“況且如今，太子殿下既看重他，自然會有所安排。”
趙牧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墨衡的價值，又暗示了東宮乃至朝廷應提供保護，自己則完全隱于幕后。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可心中卻對趙牧這份沉得住氣的功夫，又添了幾分欣賞。
次日，一隊隸屬于東宮的禁軍精銳，便以加強海事院防衛的名義，被調派了過去。
夜梟手下的暗探，很快便從西市胡商聚集區捕捉到了異常。
幾名自稱來自新羅的“僧侶”，行蹤詭秘，雖身著僧袍，但步履沉穩，眼神銳利，指關節粗大，絕非尋常修行之人。
而他們落腳的地點，恰好在一家與高句麗商人有暗中往來的貨棧后院。
“先生，基本可以斷定，是高句麗的死士，目標很可能是墨衡先生。”夜梟向趙牧稟報時，語氣冷峻，“是否立即清除？”
趙牧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他們既已入網，那就先不急。”
“盯緊了，看看他們如何動作，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他們在長安的聯絡網。”
“另外，將消息透露給負責海事院防衛的東宮禁軍帶隊校尉，讓他們加強戒備，外松內緊。”
“至于墨衡……他每日往返海事院與居所的路線，讓你的人暗中布防，非生死關頭，不必現身。”
趙牧要的，可不僅是化解這次危機！
更要借此機會，進一步敲打高句麗，甚至引出更深藏的敵人。
然而，百密一疏，或者說，死士的決絕超出了預估。
這日傍晚，墨衡因整理一批新送來的海圖資料，離開海事院比平日稍晚了些。
馬車行至距離他居所尚有一條街巷的僻靜處時，異變突生！
兩側屋檐上驟然躍下四道黑影，手中并非刀劍，而是利于暗殺和破甲的短弩與分水刺！
弩箭疾射，目標直指車廂內的墨衡！
“噗噗！”兩聲！
箭矢穿透車廂壁板的聲音響起。
幾乎是同時，隱藏在附近陰影中的夜梟以及兩名精銳手下動了！
夜梟身形如電，刀光一閃，將一名正欲撲向馬車的死士凌空劈退。
另外兩人則精準地用隨身小盾格開了射向拉車馬匹和車夫的弩箭。
“有刺客！”
“保護墨先生！”車夫也是商會精心挑選的好手，臨危不亂，猛拉韁繩，試圖控制受驚的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