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龍首原山莊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趙牧聽著老錢和阿依娜的匯報。
“東家,琳瑯閣那邊,基本可以確定是鄭家通過其外戚和幾個白手套在操控,資金往來隱秘,但與我們之前截獲的敖彪私貨批次高度吻合。”
“那個與鄭府清客聯系的符號,也確認是鄭家一個外圍聯絡標記。”
老錢總結道。
阿依娜接口道:“先生,嶺南方面,林夫人傳來消息,她已按先生指令,與阮文山的一名核心手下搭上線。”
“阮文山確在珍珠島內亂中重傷,藏身匿跡,但對敖猛恨之入骨,對我們釋放的善意有回應,只是目前警惕心仍重,需要時間建立信任。”
趙牧點點頭,對這些進展并不意外。
目光掃過二人,他輕聲道:“接下來,朝廷試點的地方,就是咱們新的戰場,所以,得讓咱的人都要動起來了。”
“老錢,你準備一下,親自去登州。”趙牧說著,看向老錢吩咐道,“此事事關重大哦,你親自跑一趟登州!”
“多帶幾個得力的賬房和管事,還有足夠的資金。”
“到了那里第一要務,不惜代價拿下港口最好的碼頭和貨棧位置。”
“然后便招募人手!”
“熟悉海事的,懂碼頭管理的,還有可靠的護衛!”
“總之.....多多益善!”
“魯師傅改進的船只會陸續過去。”
“屆時你要負責接應,并立刻開始組織沿海短途航線的測試。”
“是,東家!”老錢精神一振,領命道:“老奴明白!”
“定以最短的時間,在登州扎下根來!”
“嗯....”趙牧點了點頭,有將目光投向一旁,“阿依娜......”
“最近你幸苦一下,負責統籌信息。”
“并且要將嶺南,登州,長安,三地的鷂鷹和快馬信道維護好!”
“必須確保消息及時傳遞,并保證萬無一失!”
“同時告訴夜梟,加派人手盯緊鄭元壽一黨和他們關聯的漕幫勢力,我要知道他們針對試點,會使出什么具體手段。”
“明白,先生。”阿依娜簡潔回應,碧眸中寒光一閃。
........
然而,就在這各方勢力圍繞試點明爭暗斗積極布局之際......
數日后。
一封來自嶺南的鷂鷹密信,被阿依娜緊急送到了趙牧案頭。
信是林夫人親筆所書,字跡略顯急促。
除了匯報與阮文山殘部接觸取得進展外,她重點提及了兩件令人不安的新情況。
首先就是她安插在敖猛勢力邊緣的眼線回報。
敖猛近期似乎與活躍在朝鮮半島及遼東沿海的倭人海盜首領。
以及高句麗國內一些對大唐抱有敵意的貴族有了秘密接觸。
雙方往來頻繁,目的不明。
而且,她在追查古海圖線索時,卻意外得知那敖猛也正在瘋狂搜尋海龍會失落派系觀星使的后人,并且似乎已有所獲!
得知這兩個重要的欣喜,趙牧放下密信,不禁盤算起來.....
眼下這場海上的大戲,是越來越精彩了!
倭人,海盜,還有高句麗貴族!
幾乎全都在找觀星使……
看來那敖猛顯然沒有因珍珠島之敗而一蹶不振。
甚至他正在整合更危險的力量,其圖謀恐怕不止于復仇。
而那個所謂觀星使的出現,則讓那幅古海圖背后隱藏的東海墟秘密,也變得更加真實,也更加的緊迫了!
“倭人……高句麗……觀星使……”趙牧輕聲自語著,嘴角卻不自覺緩緩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看來這盤棋,竟比我之前想象的還要大!”
“不過,這樣也好!”
“畢竟風浪越大......魚越貴!”
半月后.....
深秋的登州港,海風凜冽,帶著刺骨的咸腥氣。
老錢裹緊了身上的厚棉袍,站在剛剛盤下的碼頭貨棧前,望著眼前喧囂而混亂的景象,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港口確實呈現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各地商船桅桿如林,顏色各異的船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碼頭上,力夫們喊著粗獷的號子,扛著沉重的貨包穿梭往來。商販們操著不同口音激烈地討價還價。
新設的市舶司衙門前,擠滿了等待辦理文書手續的商人,隊伍蜿蜒曲折。
這一切,都彰顯著“市舶試點”政策帶來的活力。
然而,老錢敏銳地察覺到,在這蓬勃的生機之下,一股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他帶來的牧云商會人手不可謂不精干,做事雷厲風行,帶來的銀錢也足夠充裕。
然而,從踏上登州土地的第一天起,他們就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的羅網。
看中的貨棧地塊,在戶曹衙門那里以“地契需重新勘驗,以防與舊檔沖突”為由,硬生生拖了四五天,直到老錢暗中使了銀子才勉強通過。
位置最佳的泊位,早已被幾家與本地官員關系密切的商號“提前預定”,留給牧云商會的只剩下偏離主航道,水淺礁多的邊緣位置。
更麻煩的是招募力夫,漕幫影響的工頭們明里暗里阻撓,不是陰陽怪氣地說牧云商會開的工錢太高,“壞了碼頭上的老規矩”,就是私下散布謠言,說什么“海船運來的貨帶著邪氣”,“上了海船容易招惹海龍王發怒”,弄得不少原本有意應募的力夫心生畏懼,猶豫不決。
登州司馬周平,一個面皮白凈,眼神總帶著幾分游離的中年官員,端著官窯青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沫,語氣顯得頗為為難:“錢掌柜,不是本官有意刁難啊。”
他拖長了聲調,帶著十足的官腔,“實在是朝廷法度森嚴,這試點新規,諸多細則尚需.......斟酌。”
“一步,也馬虎不得喲。”
他是鄭元壽的得意門生,對于這沖擊傳統漕運利益的“市舶試點”,內心是一萬個不情愿,明面上不敢違抗,便在這“斟酌”二字上做足了文章。
老錢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擠出商人慣有的圓滑笑容:“周司馬言重了。”
“太子殿下推行這市舶試點,乃是為了繁榮海貿,增益國庫,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我們牧云商會也是積極響應朝廷號召,盼著能為這試點開個好頭。”
“您看這貨物壓在船上,耽擱一天就是一天的損耗,這手續……能否特事特辦,通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