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招募說完,李承乾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只覺得心中塊壘盡去。
“聽趙兄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他由衷感慨,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又要勞煩趙兄為承乾籌謀了!”
趙牧笑了笑,端起茶杯:“互利互惠罷了。”
“我這個人,沒什么大志向,就喜歡做點生意。”
“順便,再看看這大唐的風景。”
“誰要是擋了我的路,或者擋了我看風景的心情。”
“那我只好……請他讓一讓了!”趙牧最后這句,儼然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窗外,長安的夜色正濃。
流云軒內,燈火溫暖,映照著兩人對坐的身影,也映照著即將在朝堂掀起的波瀾。
李承乾心頭的重壓被趙牧三言兩語卸去大半,又在流云軒用了些清淡的夜宵,與趙牧聊了聊嶺南風物與沿途見聞,心情徹底放松下來。
直到夜色深沉,他才帶著幾分不舍與重新燃起的斗志,由侍衛護衛著,悄然離去。
送走太子,閣內恢復了寧靜。
趙牧臉上的慵懶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老錢。”他輕聲喚道。
一直候在外間的老錢立刻應聲而入:“東家。”
“我們離開這段時間,長安城里,除了朝堂上那點事兒,還有哪些不尋常的動靜?”
“特別是……關于我們天上人間的。”趙牧目光依舊望著窗外,語氣平淡。
老錢早有準備,低聲稟報:“回東家,老奴已經看過云袖姑娘匯總的所有消息。”
“看起來,這長安城明面上倒還平靜。”
“只是……約莫兩個月前,東市新開了一家琳瑯閣,規模不小。”
“這家店專營海外奇珍,貨源似乎很雜,但頗有幾分門路,價格也壓得低。”
“他們雖不直接做我們這行,但不少原本從我們渠道拿貨的貴人,如今都轉向了他們,對我們海外貨物的銷路,影響不小。”
“背后東家很神秘,查了幾次,都只查到一個江南商人的名頭,感覺像是推出來的幌子。”
“琳瑯閣?”趙牧挑了挑眉,“繼續.....”
“還有就是......”老錢繼續道,“此前您讓夜梟留在附近暗中保護云袖姑娘的高手匯報。”
“說近幾個月,有好幾撥生面孔在咱們莊子外圍和天上人間附近轉悠過。”
“而且看著完全不像是尋常客人或者地痞。”
“他們行事很謹慎,但也沒危及云袖姑娘,所以他們也沒出手,更沒抓到什么線索。”
“另外,龍首原莊子里的幾個老花匠說。”
“莊外山林里,似乎多了些不該有的腳印,但他們沒深究,安心等您回來再說。”
趙牧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
商業競爭,暗中窺探……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畢竟自己現在在長安也算是樹大招風了!
而且還又旗幟鮮明的站在了東宮這邊兒,自然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那個鄭元壽,除了在朝堂上鼓噪,私下里有什么動作?”趙牧問到了關鍵。
老錢沉吟了一下:“鄭御史本人深居簡出,門禁森嚴。”
“不過,他的長子鄭克,近來與一些宗室子弟走得頗近,時常在曲江池舉辦詩會酒宴,參加的多是些對海運新政不滿的年輕官員和世家子弟。”
“有去他府上獻過藝的琵琶女曾在席間聽到鄭克等人,對東家您……言語頗為不敬,甚至有些不堪入耳的詆毀。”
趙牧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笑:“年輕人火氣大,口無遮攔倒也可以理解。”
“況且光是動嘴皮子又能如何,我趙牧又不是什么天皇貴胄......”
“還有嗎?”
“暫時就這些了。”老錢答道。
“不對。”趙牧搖了搖頭,轉過身,卻是目光銳利!
“對手不會只有這點手段。”
“尤其那個琳瑯閣,底細要繼續挖,要盡快查出它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誰。”
“還有貨源是從哪里來的,是不是跟敖猛殘部,或者海龍會其他派系有牽連。”
“想辦法摸清他們的來路。”
“必要時……可以給他們一點小小的驚喜!”
“讓他們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他們能隨便窺視的。”
“尤其是莊子那邊兒,更要加強守衛,畢竟很多新技術,可都在莊子里呢!”
“是,東家。”老錢心領神會。
“至于鄭公子那邊……”趙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喜歡辦詩會?“
“那就找幾個機靈點,懂文墨,嘴巴嚴實的自己人......”
“暫時倒也不必混進他的核心圈子。”
“只需在下次詩會時,讓咱們天上人間相熟的樂師或歌姬過去伺候。”
“多留點心,把他們那些高談闊論,尤其是酒后失言,都記下來。”
“明白了,東家!”老錢眼睛一亮:“老奴保證做得穩妥。”
趙牧點點頭,揮揮手讓老錢下去安排。
待他重新坐回軟榻,云袖默默從門外近來,上前續上熱茶。
“先生,可是又有麻煩了?”云袖輕聲問道,眼中帶著擔憂。
趙牧接過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笑了笑:“麻煩一直都在,不過是現在湊到眼前來了而已。”
“不過也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趙牧抿了口茶,眼神饒有興致的望著眼前幾個月不見,突然變得羞答答的云袖......
長安這盤棋,比他預想的還要復雜。
明面上是漕運與海運的路線之爭,背后卻牽扯著巨大的利益集團,還有潛在暗中不死心,對皇位的覬覦者。
甚至乃至盤根錯節,猶如百足蟲般的世家勢力!
趙牧現在就像一塊投入湖中的石頭。
雖然不大,卻足以激起層層漣漪,讓隱藏在深水下的各方勢力開始躁動。
“對了,”趙牧忽然想起一事,從云袖身上收回目光,對侍立陰影中的阿依娜道,“林夫人那邊,有新的消息傳來嗎?”
阿依娜無聲上前一步,低聲道:“今日您與太子殿下相談時,奴婢這邊正好收到過一次嶺南來的鷂鷹傳書。”
“林夫人已初步整合了部分舊部,正在暗中調查敖猛殘部的動向,并嘗試接觸阮文山派的幸存者。”
“她提到,敖猛似乎在積極聯絡北面的朋友,可能指向朝中勢力。”
“另外,關于東海墟的線索,她發現了一些可能與星象定位有關的古老海民傳說。”
“但林夫人目前還在做進一步核實,等有具體的消息,會再此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