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三樓,絲竹聲軟軟地飄著。
趙牧半倚在軟榻上,面前攤著一幅剛送來的南洋海圖,手指在上面無意識地劃著航線。
云袖在旁素手烹茶,水汽氤氳,茶香與樓下的脂粉香氣交織。
阿依娜的身影從角落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挪出來,低語了幾句。
趙牧的目光仍停留在地圖上,頭也不抬地問:“過山風那邊,夜梟怎么應對的?”
“夜梟已經同意交易,但堅持要先確認孩子安全。”
“他派了灰隼去接觸,并安排了內外兩路人手,做了防備。”阿依娜簡潔地匯報。
“嗯......”趙牧輕輕應了一聲,手指點在粵港附近的一個小海灣,“告訴夜梟,事急從權,嶺南的事我在長安鞭長莫及,他臨機決斷就好。”
“我只要結果,孩子平安,盡量抓活口。”
“明白。”阿依娜記下,身形又退回了陰影里。
........
數千里外的粵港,咸濕的海風帶著不安的氣息。
距離劉家小子被擄,已過去數天。
被稱為灰隼的精悍漢子,按約定在一處廢棄的漁家小屋前,見到了傳說中的過山風。
對方一身黑衣,身形瘦削,臉上帶著個簡陋的木刻面具,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風爺。”灰隼抱拳,沒有多余寒暄。
過山風聲音沙啞,直接切入正題:“砦堡,城西三十里,黑巖角,廢棄的海盜窩。由敖彪的兩個心腹看守。”
說著,他丟過來一張粗糙的羊皮,上面用炭筆畫著簡易地形圖。
“孩子關在最里面的地窖。”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還活著,我親自探查過。”
灰隼仔細看了看地圖,關鍵處標注清晰,便點了點頭,“確認孩子安全就行。”
過山風點了點頭,卻又皺起了問道,“那咱們說好的報酬……”
“孩子平安歸來,寶石一顆不少。”灰隼盯著他,“若有不實,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過山風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等接到灰隼的匯報,夜梟不再猶豫,決定當晚便救人!
當夜子時,月黑風高。
黑巖角砦堡如同一個蹲伏在海岸邊的黑色巨獸,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掩蓋了細微的動靜。
老貓帶著六名夜梟手下最精銳的好手,如同暗夜中的貍貓,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外圍兩個無精打采的哨卡,潛入砦堡內部。
按照地圖指引,他們順利找到了那個隱蔽的地窖入口。
地窖里陰冷潮濕,劉家小子被捆著手腳,嘴里塞著布團,看到有人進來,嚇得直往后縮,直到看清不是那些兇神惡煞的綁匪,才嗚嗚地哭起來。
“沒事了,小子,你爹讓我們來接你。”老貓壓低聲音,迅速割斷繩索,檢查了一下,孩子除了受了驚嚇,有些皮外傷,并無大礙。
他示意一名手下背起孩子。
另一組人也成功制伏了正在喝酒賭錢的熬彪心腹黑魚和爛蝦,用浸了藥的布巾捂住口鼻,兩人掙扎幾下便軟倒在地。
“撤!”老貓打了個手勢。一切順利得讓他心里隱隱覺得不安。
隊伍按照預定路線快速撤離。
就在他們穿過砦堡中央那片雜草叢生的廢棄校場,即將進入接應點所在的密林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十幾支弩箭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從側面一排殘破的屋舍窗口激射而出!
這絕非普通海盜或幫派能擁有的弩箭,不但勁力十足,而且還能覆蓋精準!
“盾!”老貓暴喝一聲,一直處于警戒狀態的兩名手下瞬間舉起隨身攜帶的包鐵圓盾,“奪奪奪”一陣密集的撞擊聲,弩箭大半被擋住,但仍有一名動作稍慢的兄弟肩頭中箭,悶哼一聲。
“護住孩子和俘虜,往林子沖!”老貓眼神銳利,瞬間判斷出伏擊者占據地利,不可久留。
然而,伏擊者顯然計劃周密。
第二波弩箭壓制的同時,七八個身著深色勁裝黑布蒙面的身影從廢棄屋舍和亂石堆后躍出,手持狹長的橫刀,一聲不吭地撲殺過來!
他們動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招招直奔要害。
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絕非烏合之眾!
“鏘鏘鏘!”兵刃交擊之聲瞬間響成一片。
老貓這邊雖然人少,且要護著孩子和俘虜,但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短兵相接之下,竟堪堪擋住了對方的猛攻。
老貓手中一柄短刀使得潑水不進,格開劈來的橫刀,順勢一個狠辣的突刺,直接捅進一名蒙面人的小腹。那人一聲未吭便委頓在地。
“走!”老貓再次怒吼,帶頭向不遠處的密林方向沖殺。
他知道,老大夜梟派來接應的人聽到動靜,一定會趕來。
果然,密林方向傳來了尖銳的竹哨聲,并且響起了廝殺聲,外圍策應的隊伍已經和阻擋他們的敵人交上了手!
趁此機會,老貓等人奮力搏殺,終于撕開一個缺口,沖入了漆黑的林地。
伏擊者似乎也無意死戰,見他們遁入林中,象征性地追了幾步,便迅速后撤,消失在黑暗里,可臨走前,卻是連同同伴的尸體也一并帶走。
這是典型的軍隊作風!
林地邊緣,前來接應的灰隼帶著五六個人,身上也帶著血跡,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斗。
“怎么樣?”灰隼急問。
“孩子沒事,抓了個活的黑魚,不過,折了一個兄弟,還傷了三。”老貓喘著粗氣,聲音有些低沉的抹了把臉上的血污,眼神冰冷,“但那幫人,卻根本不是鯤鵬會敖彪的手下,而是硬茬子。”
灰隼看著地上那名肩頭中箭已經氣息奄奄的兄弟,也臉色鐵青。
“先撤,回去再說!”
數日后,通過鷂鷹傳書,比驛馬快上許多的消息送到了長安天上人間。
阿依娜將細小的竹管遞給趙牧時,他正與一位相熟的西域胡商討論著某種新香料的價格。
看完密報上簡練的文字,趙牧面色不變,對胡商笑道:“薩保首領,你這價格還是高了點,容我再想想。”
打發走胡商后,趙牧臉上的笑容才淡去。
走到窗邊,他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潮,沉默了片刻。
“孩子沒事就好,折了的兄弟,厚待家眷,撫恤金翻倍。”趙牧的聲音很平靜,但卻隱隱有些血腥氣問道:“那伙埋伏的人,又說是什么來歷了嗎?”
“灰隼確認,絕非敖彪手下。”
“而且對方用的弩是軍中標配,但磨損嚴重,像是淘汰的舊貨。”
“手法專業,像是……受過訓的軍中之人!”
“他們目的明確,像是要滅口,防止黑魚被我們抓活的。”
阿依娜一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