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法子不追求面面俱到,不糾結于品質高下,只抓最要害的安全問題,簡單,直接,有效!
雖然不能杜絕所有問題,但足以建立起一道最基本的防火墻,將最惡劣,最傷天害理的行為擋在外面,更能極大地安撫民心!
“妙啊!趙小友,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李世民臉上的愁容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豁然開朗,“如此說來,倒真是老夫鉆了牛角尖了!總想著盡善盡美,卻忘了這最笨卻最實用的法子!”
“立下規矩,守住底線,重重懲處!”
“好!太好了!”他激動地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已然開始在心里盤算如何將這套“安全準入”的理念付諸實施,先從哪些緊要的貨品開始試點。
趙牧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只是笑了笑,重新拿起那只釉色不佳的瓶子打量:“道理就是這么個道理。”
“先把最基礎的保底做好,別讓害群之馬把整個池子都攪渾了。”
“至于往后怎么把東西做得更好,更精美,那是下一步的事兒了。”
他語氣淡然,仿佛只是隨口聊了聊如何防止飯菜餿掉一樣簡單。
李世民又坐了一會兒,仔細問了幾個操作上的細節,越聽越是心潮澎湃,最后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他要立刻回去將這些想法細化,爭取盡快推行。
送走腳步生風的“秦老爺”,趙牧搖了搖頭,繼續擺弄他的瓷瓶。
于他而言,這不過是解決了一個小小的生活常識問題而已。
而對整個大唐的民生治理而言,一顆名為貨殖官驗的種子,已悄然麥下。
........
夜色如墨,濃重地籠罩著秦嶺支脈的崎嶇山巒。
距離長安城西南百余里的一處荒僻山谷,早已廢棄多年的黑石溝私礦,此刻卻透出幾點微弱搖曳的火光,顯得格外鬼祟。
礦洞深處,隱約傳來沉悶的敲擊聲和粗重的喘息,間或夾雜著幾句壓低的,口音怪異的呵斥。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味,礦石粉塵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金屬腥氣。
而礦洞外,臨時搭建的窩棚里,幾個穿著臟污皮襖,腰挎彎刀的漢子正圍著一小堆篝火,烤著干糧。
他們眼神兇悍,面容被山風和勞碌刻劃得粗糙,警惕的目光不時掃向黑漆漆的谷口。
“媽的,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天天啃這硬得能崩掉牙的胡餅!”
“少廢話!趕緊把這批石頭弄完,換了錢,夠你去長安快活好一陣子了!”
“頭兒說最近風聲緊,讓咱們加快速度,弄完這批就撤…”
“怕個鳥!這荒山野嶺,鬼都找不到…”他們的對話簡短而粗魯,用的卻是某種夾雜著突厥詞匯的方言。
然而,他們的話音未落,谷口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
并非山間野鳥,而是某種特制的哨音!
窩棚里的漢子們臉色驟變,猛地跳起,一把抄起手邊的兵刃:“不好!有情況!”
幾乎在同一時間,無數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山谷兩側的密林和巖石后悄無聲息地涌出!
火把驟然亮起,映照出百騎司緹騎冷峻的面容和明晃晃的橫刀!
更后方,是當地府兵張開的強弓硬弩,箭鏃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百騎司辦案!棄械跪地者生!”
“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為首的都尉聲如洪鐘,在山谷間回蕩,帶著冰冷的殺意。
礦洞口的守衛們顯然沒料到會在此地遭遇如此精銳的官軍,一陣慌亂。
但他們并未如尋常匪類般立刻潰散,反而發出一陣怪叫,眼中閃過亡命之徒的兇光,竟揮舞著彎刀和礦鎬,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其戰斗方式毫無章法,卻狠辣異常,完全不同于中原路數,更帶著草原部族特有的彪悍和野性。
“殺!”
百騎司都尉毫不遲疑,一聲令下。
箭矢離弦的嗡鳴聲,刀劍碰撞的鏗鏘聲,怒吼與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戰斗爆發得突然而激烈。
這些礦場守衛極其兇頑,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亡命的打法,竟一時抵擋住了官軍的第一次沖擊。
但百騎司緹騎乃精銳中的精銳,配合默契,訓練有素。
很快,三五人一組,刀盾配合,長槍突刺,迅速將負隅頑抗者分割,壓制。
府兵的弓箭手更是精準地點殺著試圖從側翼逃竄或反撲的敵人。
窩棚被點燃,火光沖天,將廝殺的人影拉得扭曲變形。
不斷有守衛被砍翻在地,血腥味混雜著硫磺味,彌漫在整個山谷。
戰斗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漸漸平息。
十余名守衛被殺,剩余七八個見大勢已去,只得扔下兵刃,跪地投降,被如狼似虎的緹騎用鐵鏈牢牢鎖拿。
控制住場面后,百騎司都尉立刻帶人沖入礦洞。
洞內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開采工具胡亂堆放,角落里堆積著大量未經處理的,明顯伴生著詭異色彩的礦石,正是含有砷等毒物的礦種。
一旁還有簡陋的粉碎和粗煉設備,幾個大缸里盛放著渾濁刺鼻的液體,旁邊散落著一些已經提煉好的,顏色暗沉的粉末狀物,與西市查獲的“毒染料”成分極其相似!
更重要的是,在一個看似頭目居住的窩棚里,搜出了幾封來不及銷毀的密信。
信是用突厥文夾雜著一些生硬的漢字寫就,內容隱晦,但上頭卻蓋有一個奇怪的狼頭徽記的戳印!
審訊當即在山谷中展開。
刀架在脖子上,面對確鑿證據,幾個被俘的小頭目心理防線迅速崩潰,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他們承認,此礦場近期確實在秘密開采和粗煉這種含有“毒雜質”的礦石,一部分運往長安西市制作那害人的染料,以低價傾銷,擾亂市場,并測試大唐反應。
而更大的一部分,則被精心包裝后,由專門的馱隊利用夜色掩護,秘密運往北方。
至于具體運給誰,用作何途,他們級別太低,只模糊知道與“草原上的大人物”有關,似乎是要用來制作某種“厲害的東西”。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徹底串聯起來!
低價毒染料不僅是牟取暴利,擾亂經濟的工具,更是掩護其大規模開采,運輸有毒礦物原料的煙霧彈!
其最終目的,陰險且惡毒!
消息被以最快的速度傳回長安。
而東宮麗正殿內,燈火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