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寧將巧果坯子擺進托盤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似的。
“他是攝政王,心里裝著的是朝堂和權勢,我這點委屈,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更何況,我只是王妃的庶妹,他即使為我說話,也是名不正言不順?!?/p>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小桃探頭一看,低聲道:“是王爺身旁的連贏侍衛。”
連贏走進來時,手里提著個食盒,他看了看滿桌的巧果坯子,又看了看姜菀寧發紅的指尖,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王爺說二小姐這幾日抄寫佛經辛苦,這幾日又熱,便讓廚房燉了些冰糖雪梨,送來給您潤潤喉?!?/p>
姜菀寧停下手里的活,起身道謝。
“多謝連贏侍衛跑這一趟,也替我謝謝姐夫?!?/p>
連贏將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些刻著花樣的模子,遲疑了一下才道:“二小姐怎么突然做了這么多巧果?”
連贏自然知道乞巧節的習俗,尋常女子只做一些花樣來展示自己的手藝即可,二小姐做這么多……
“姐姐操持乞巧節辛苦,能為姐姐分憂是我的榮幸。”
姜菀寧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連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也只是沉默。
姜菀寧見狀,什么都沒說,只是把自己已經炸好的巧果拿了一些讓小桃包起來塞到連贏的手中。
“我也沒什么好回姐夫的,不如借此機會讓姐夫嘗嘗我的手藝?!?/p>
連贏本不想接,只是奈何姜菀寧的眸子太過純凈,他一愣神間,懷中已經被小桃硬塞了一包巧果。
等連贏走了,小桃才不解地問道:“二小姐怎么不直接告訴連贏大哥,是王妃故意刁難?”
連贏可是赫連燼身邊的人,告訴他就等于告訴了王爺。
“姜元姝就是想讓我難堪,若是直接告訴赫連燼,即使他愿意出手幫我,恐怕也會疑心我是故意的?!?/p>
姜菀寧拿起一塊巧果坯子,對著光看了看。
“再說,這巧果里,總得有些不一樣的東西才好?!?/p>
小桃沒明白她的意思,可看著姜菀寧眼底的神色,便知道她定是有了主意,只好繼續埋頭幫忙。
接下來的兩天,天然畫廊的耳房里始終飄著面香和油香,姜菀寧幾乎沒合過眼,累了就趴在案上歇片刻,醒了繼續做,一連兩天,主仆二人手上都磨起了水泡。
七夕前一日傍晚,當最后一盤巧果炸好時,兩人都松了口氣,幾百份巧果碼在托盤里,金黃酥脆,上面的花紋清晰可見,透著誘人的香氣。
姜菀寧看著那些巧果,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她拿起一個刻著蓮花的巧果,遞到小桃嘴邊:“嘗嘗看?!?/p>
小桃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開,帶著淡淡的甜味,忍不住贊道:“好吃!,小姐您的手藝真好!”
姜菀寧笑了笑,剛想說話,卻忽然一陣頭暈,身子晃了晃,小桃連忙扶住她,急切道:“小姐,您是不是累著了?快回屋歇歇吧!”
“沒事,我去趟書房?!?/p>
姜菀寧定了定神,拿起一個小巧的食盒,往里面裝了幾塊不同花樣的巧果。
“我去給赫連燼送點好東西。”
小桃急道:“您都累成這樣了,讓我去吧!”
“我去更合適?!?/p>
姜菀寧攏了攏鬢發,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赫連燼的書房里還亮著燈,姜菀寧走到門口時,正聽見里面傳來翻書的聲音。她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來赫連燼低沉的聲音:“進來?!?/p>
她推門進去時,赫連燼正坐在案前看奏折,手里握著支朱筆,眉頭微蹙,像是遇到了什么煩心事。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明顯愣了一下。
“姐夫還沒歇息?”
姜菀寧將食盒放在案邊,行了個禮。
“這幾個巧果是我特意按照姐夫的口味做的,少油少糖,姐夫嘗嘗與前日的可有所不同?”
赫連燼的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又落在她微微發紅的指尖上,眸色沉了沉。
“做了這么久?”
“還好,不算太久,就是數量有些多,所以費了些時間?!?/p>
姜菀寧垂下眼簾,聲音輕輕道:“明日就是七夕了,按規矩要吃巧果,這些是我特意做的,希望能討個好彩頭。”
赫連燼放下朱筆,打開食盒,里面的巧果擺得整整齊齊,有鵲橋相會的,有牛郎織女的,還有幾朵蓮花和蝙蝠,每一個的花紋都精致得很。
他拿起一個牛郎模樣的巧果,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麥香混著甜味鉆進鼻腔。
他忽然問道:“王妃讓你做了多少?”
姜菀寧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道:“幾百份吧,乞巧節那天應該是夠了。”
赫連燼的手指在巧果上輕輕摩挲著,沒說話,書房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姜菀寧站在那里,覺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告辭,卻聽他忽然開口道:“明日的穿針乞巧,你也去嗎?”
穿針乞巧是七夕的重頭戲,女子們會在月下穿針,誰能穿過針孔,便寓意著心靈手巧。
姜菀寧想了想道:“應該會去吧,畢竟是節俗?!?/p>
赫連燼點點頭,將巧果放回食盒里:“時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明日……別太累了?!?/p>
這句關切來得突然,姜菀寧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道:“謝姐夫關心,妹妹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時,腳步有些輕快,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赫連燼又說了一句:“巧果做得很好。”
姜菀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聲“謝姐夫”,便推門出去了。
書房里,赫連燼看著那盒巧果,眸色復雜,連贏剛才來稟報,說姜菀寧為了做巧果,兩天幾乎沒合眼,連吃飯都是匆匆扒幾口。
他知道姜元姝是故意刁難,可他卻不能明著插手,太后讓姜元姝操辦七夕,本就是種試探,若是他處處護著姜菀寧,只會讓太后和朝臣們猜忌。
可看著她那蒼白的臉,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絲憐惜,他拿起那個牛郎巧果,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開,甜味不算濃,卻恰到好處。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站在那里的樣子,穿著素衣,低著頭,雖受了委屈,但依舊不卑不亢,也沒有向他求救,果真如同翠竹般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