穯內侍笑得像朵枯萎的菊花，滿臉都是褶子。
“嗯，陛下說縣主是有福氣的孩子，讓您進宮去陪貴妃說說話，說不定能喚醒貴妃的神智。”
李南柯心底一沉。
貴妃已經癡傻一個月了，太醫們都沒有辦法，怎么可能她陪著說說話，人就能好？
“貴妃娘娘還在宮里等著呢，縣主快跟咱家走吧。”
內侍催促。
李南柯笑了笑。
“還請公公稍等，容我換身衣裳就走。”
她轉身回房換衣裳。
宋依在旁邊急得眼圈都紅了，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
“陛下好好的怎么會想起來宣你入宮，你又不是大夫，說是說話就能讓人神智清醒，那還要大夫做什么？”
“若是貴妃娘娘一點好轉都沒有，你說陛下會不會治你的罪啊？會不會.....”
“可要是貴妃有所好轉，陛下會不會把你留在宮里一直陪著她？”
宋依越說越害怕，急得在原地打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期盼貴妃好，還是不好。
李南柯緊緊握住她的手，“娘親別怕，我不會有事的。”
“可是......”
“娘親你相信我。”
大抵是她的眼神太過堅定，宋依驚慌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李南柯低聲吩咐紫蘇，“你打發小順去宣王府送個信，就說陛下宣我進宮陪伴貴妃。”
紫蘇點頭。
“小順機靈，姑娘放心，他一定能把話送到。”
說罷，轉身從后門離開了。
李南柯換了衣裳，重新梳了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跟著內侍出門。
果然，馬車剛到宮門口，外面響起內侍的聲音。
“奴才拜見王爺，王爺這是要進宮？”
李南柯拉開車簾，看到沈琮從自己那頂無比豪華的大轎中下來。
一襲玄色錦繡長袍襯得他身量頎長，膚色白皙。
兩人四目相對，沈琮微微挑眉。
“福安縣主也要進宮？”
內侍笑著解釋，“陛下傳召福安縣主進宮陪貴妃娘娘說話，縣主是個有福氣的姑娘，定然能給貴妃娘娘帶來福氣。”
沈琮臉色倏然一沉，不悅地掃了內侍一眼。
“什么時候福氣也能治病了？怎么本王每日和她一起在景行院讀書，也沒見她的福氣把本王治好？
混賬東西！這定然不是我皇兄的原話，皇兄為人寬和溫厚，怎么可能會將治病救人的事寄托在一個人的福氣上？
定然是你們這幫奴才以訛傳訛，胡言亂語，再讓本王聽到這話，本王定不輕饒！”
內侍神色訕訕，慌忙跪下解釋。
“這.......是奴才一時口無遮攔，王爺恕罪。”
沈琮沖李南柯勾了勾唇角，然后才冷冷嗯了一聲。
“念在你初犯，本王且饒你一命，若有下次，絕不輕饒。”
“是，是，多謝王爺饒命。”
“行了，退下吧，福安縣主跟著本王一起進宮吧。”
沈琮冷聲吩咐內侍。
內侍不敢頂撞他，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李南柯從馬車上下來，向沈琮屈膝行禮。
“麻煩王爺了。”
沈琮淡淡嗯了一聲，轉身朝宮里走去。
李南柯連忙跟了上去，落后沈琮半步，小聲問：“多謝九哥來為我解圍，鬼柳先生那邊怎么說？”
她讓人傳話給沈琮，就是想問問鬼柳先生關于王貴妃的情況。
只是沒想到沈琮一到直接給了內侍一個下馬威，內侍只敢遠遠地跟著，正好給了她和沈琮說話的機會。
沈琮面無表情往前走著，聲音壓得低低的。
“鬼柳說貴妃的脈象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既沒有中毒，也沒有中蠱，但人看起來癡癡傻傻的。
因為找不出問題來，所以沒辦法對癥下藥，太醫也只是開了一些安神的藥方吃著。”
李南柯眉心微攏。
脈象沒有任何問題？
那如何解釋一個好好的人突然就瘋了呢？
李南柯心頭覺得怪怪的，一時間沒有說話。
沈琮沒聽見她的聲音，轉頭掃了一眼。
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圓圓的臉皺皺巴巴的，像個小包子一樣。
不由眼神柔和了兩分，道：“別怕，我會在皇兄那邊一直等著你，就算貴妃沒有任何好轉，我也不會讓皇兄懲罰你。”
李南柯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兩個小巧的酒窩露了出來。
“我沒害怕，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李南柯前后所有張望一番，又往前快上一步，整個人幾乎與沈琮并肩而行。
小聲道：“九哥你說貴妃有沒有可能是在裝傻？”
沈琮雙眸微瞇，深深看了她一眼。
“理由呢？”
李南柯眨巴著黑黝黝的葡萄眼。
“鬼柳先生都沒查出來問題，那不就是沒有問題嗎？”
沈琮對此不置可否。
“我到大慶殿了，你自己機靈點。”
李南柯抬頭，這才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分叉路口。
沈琮要去大慶殿，她得穿過甬道去后宮。
內侍快步追上來，微微躬身。
“縣主隨咱家來吧。”
剛走到貴妃寢殿門口，里面就傳來宮女一連串的喊聲。
“娘娘小心，別摔倒了。”
“娘娘我們穿上鞋好不好？”
回應宮女的是女子笑嘻嘻的聲音。
“有鳥，我要去抓鳥嘍。”
“小鳥飛，我也飛，飛飛飛......”
李南柯走進去，看到王貴妃光著腳從外面跑出來。
九月底了，天氣已經明顯轉涼。
貴妃卻穿著一身輕薄的紗裙，光著腳在臺階上蹦跳著。
高高隆起的腹部，隨著她每一次跳躍都晃動一下，身后的嬤嬤和宮女們嚇得臉都白了。
“娘娘不要啊。”
貴妃腳下一踉蹌，整個人撲通跪倒在了臺階上。
“貴妃娘娘。”
宮女嬤嬤們嚇得手忙腳亂撲過去，將王貴妃扶起來。
紗裙輕薄，能清晰看到王貴妃的膝蓋磕破了，鮮血染紅了紗裙。
她卻好像感覺不到疼一般，嘿嘿笑著。
一雙眼睛看人的目光亮得驚人，臉頰卻十分瘦削，與一個月前的王貴妃判若兩人。
看到走過來的李南柯，她尖叫一聲，推開扶著她的宮女撲過來。
“小鳥，你是小鳥。”
眼疾手快的嬤嬤一把拽住王貴妃，像哄小孩子一樣哄道：“娘娘聽話，我們進屋，讓小鳥也進屋好不好？”
“小鳥也進屋？”
“對，小鳥也進屋陪娘娘。”
嬤嬤說著示意李南柯裝小鳥哄王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