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電話聽筒被放回原位,發(fā)出的輕響,像是一根針,戳破了公寓里那層緊繃到極致的膜。
大衛(wèi)·科恩的雙腿一軟,要不是旁邊的李俊杰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會第三次滑坐到地毯上。
他扶著沙發(f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比墻壁還白。
“結(jié)……結(jié)束了……”他嘴唇哆嗦著,看向陸青山,那副表情像是看著一個剛剛徒手拆掉核彈的瘋子,“我們都完蛋了……洛克菲勒會把大西洋的水都抽干,來找到我們,然后把我們綁上水泥塊沉下去……”
陸青軍也覺得自己的后心窩子直冒涼氣。
他哥剛才那番話,已經(jīng)不是在談判了。
那是在告訴森林里最老的那頭雄獅,這片林子,從今天起,要改姓陸了。
“燒……燒成平地?重建新城?”陸青軍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哥,這話說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整個團隊,都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崇拜和茫然的復雜神情,注視著陸青山。
他們剛剛才被那份“泰坦尼克計劃”點燃了全身的熱血,可轉(zhuǎn)眼間,就被陸青山和洛克菲勒的這通電話,澆上了一盆來自北極的冰水。
計劃再完美,可要是連牌桌的主人都掀了,那還玩什么?
陸青山卻沒有理會眾人的恐慌。
他走到吧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轉(zhuǎn)過身,看著自己這群被嚇破了膽的精英團隊。
“你們以為,洛克菲勒是誰?”他平靜地發(fā)問。
“是……是華爾街的皇帝?”大衛(wèi)·科恩下意識地回答。
“不?!标懬嗌綋u了搖頭,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
“他不是皇帝,他只是一個年邁的園丁。”
“這片森林,是他和他的朋友們親手栽種的。他們制定了規(guī)則,修剪了枝葉,享受了幾十年的果實。但是現(xiàn)在,森林老了,里面長出了太多他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雜草,甚至還有一些樹,從根上就開始爛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園丁老了,他手里那把剪刀,已經(jīng)鈍了。他想清理那些爛掉的樹,卻又怕動靜太大,毀了整片花園。他想拔掉那些雜草,卻發(fā)現(xiàn)雜草的根,已經(jīng)和好樹的根盤結(jié)在了一起?!?/p>
“所以,他的森林需要一場火?!?/p>
陸青山轉(zhuǎn)過身,視線掃過眾人那一張張逐漸從驚恐轉(zhuǎn)為錯愕的臉。
“一場從森林外面刮來的,不受他控制,卻又能按照他內(nèi)心深處期望的方向去燒的野火?!?/p>
“這把火,要足夠兇,足夠旺,能把那些爛掉的、沒用的,全都燒成灰燼。同時,這把火的主人,還不能是森林里的人,否則就會留下后患?!?/p>
“我,就是那個放火的人?!?/p>
一番話,讓整個公寓徹底安靜下來。
大衛(wèi)·科恩的嘴巴慢慢張大,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裝了一遍系統(tǒng)。
原來……原來是這樣!
陸青山那番看似瘋狂的挑釁,根本不是在宣戰(zhàn),而是在抬高自己的價碼!
他是在告訴洛克菲勒:我不是你可以隨意驅(qū)使的獵犬,我是能和你平等對話的合作伙伴。
你想借我的手來清理門戶,可以。
但燒到哪里,燒得多旺,規(guī)矩,得由我來定!
想通了這一層,大衛(wèi)·科恩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剛才那點恐懼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強烈的,近乎于戰(zhàn)栗的興奮。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他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老板,您不是在挑釁皇帝,您是在……您是在告訴他,您要當一個和他平起平坐的……新神!新的園??!”
“別廢話了?!标懬嗌酱驍嗔怂拇蹬?,重新恢復了那副運籌帷幄的統(tǒng)帥模樣。
“皇帝已經(jīng)默許了我們的行動,屠夫們,該干活了?!?/p>
“是!”
這一次,整個團隊的應答聲,整齊劃一,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昂揚斗志。
恐懼被驅(qū)散,剩下的,只有即將創(chuàng)造歷史的狂熱。
戰(zhàn)爭機器,再一次全速運轉(zhuǎn)起來。
葉寧的指尖在加密通訊器上飛速跳動,一串串代表著數(shù)十億美金的指令,跨越半個地球,抵達了倫敦的威爾森手中。
大衛(wèi)·科恩和李俊杰的面前,三臺電腦的屏幕上,已經(jīng)不再是簡單的K線圖,而是變成了密密麻麻的期權(quán)鏈報價。
他們的任務(wù),是要在不驚動市場的前提下,像松鼠過冬一樣,悄無聲息地,將六百多億美金的儲備金龐大力量,化作一張張看跌期權(quán)合約,埋伏進市場的每一個角落。
張倩如則戴上了耳機,開始和遠在華盛頓的頂級游說公司和律師事務(wù)所進行視頻會議,準備著那些足以給雷曼兄弟判死刑的“黑材料”。
陸青軍雖然幫不上具體的忙,但也自覺地當起了后勤部長,為大家準備咖啡和食物,整個公寓都進入了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戰(zhàn)前狀態(tài)。
時間,在鍵盤的敲擊聲和低聲的討論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紐約的太陽,已經(jīng)升到了半空中。
華爾街的交易員們,正在為雷曼兄弟那根神奇的紅色K線而瘋狂,無數(shù)人追高買入,幻想著自己抓住了下一個財富神話。
沒有人察覺到,一張覆蓋整個市場的巨網(wǎng),正在悄然收緊。
就在李俊杰剛剛敲下一筆五千萬美金的看跌期權(quán)買單時,他面前的一塊屏幕上,突然彈出來一條加粗的紅色新聞快訊。
他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隨即,臉色發(fā)生了劇變。
“老板!”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震驚,“出……出狀況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李俊杰指著屏幕,艱難地念出了那條快訊的標題。
“摩根士丹利……剛剛與日本三菱日聯(lián)金融集團達成初步意向……后者,準備向摩根士丹利,緊急注資九十億美金!”
“什么?!”大衛(wèi)·科恩怪叫一聲,沖了過來。
當他看清楚新聞內(nèi)容后,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完了……”他喃喃自語,“三菱……他們自救,居然找來了日本的銀行當救兵……”
這個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們這個小小的指揮部里炸開。
美聯(lián)儲的聲明,只是給了市場一顆定心丸。
而現(xiàn)在,真金白銀來了!
九十億美元的注資,對于風雨飄搖中的華爾街來說,不亞于一針強心劑!
這會極大地提振市場的信心,讓所有人都覺得,最壞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連摩根士丹利這樣的巨頭都能找到“接盤俠”,那雷曼兄弟被并購的“謠言”,似乎也變得更加可信了!
他們的“泰坦尼克計劃”,是建立在市場恐慌的預期之上的。
可現(xiàn)在,有人在給這艘即將沉沒的巨輪,瘋狂地修補漏洞!
“老板……這……這下怎么辦?”陸青軍也慌了神,“我們的計劃,還能……繼續(xù)嗎?”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陸青山身上。
陸青山緩緩走到屏幕前,看著那條刺眼的新聞。
公寓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陸青山忽然發(fā)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眾人那一張張緊張到扭曲的臉,慢條斯理地開口。
“來得正好。”
“我還嫌這把火,燒得不夠旺。”
他走到葉寧身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葉寧。”
“在。”
“幫我接通日本三菱日聯(lián)金融集團,董事長,畔柳信雄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