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李平安高呼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寇相被趙二丫反手一個過肩摔,直挺挺地扔了過去。
幸好尉遲常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抱住了寇相。
“二丫,這可寇相,你犯了大罪過了。”李平安瞪了她一眼,“還不趕緊跪下給寇相認錯。”
同時李平安趕緊對寇相說道,“寇爺爺,小子的屬下沒見過世面,重裝了您,請您責罰。”
“不知者無罪,況且是老夫有錯在先。”寇相落地之后,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不是一個小妮子的對手。
“寇相?相公?”
趙二丫瞪大了眼睛,雙腿直接開始打彎。
她說到底只是一個山村屠戶家的閨女,沒見過真的大世面,知道自己冒犯了宰相之后,直接傻眼了。
“還發什么楞?相公說不怪罪你,你就沒錯了,還不給相爺磕頭,謝過相爺?”李平安繼續呵斥道。
“趙二丫給相爺磕頭了!”
趙二丫緩過神來,趕緊跪在地上,給寇相磕頭。
“丫頭,快起來。”寇相這回知道男女有別了,遠遠地虛扶了一下。
待對方起來之后,寇相仔細端量著趙二丫,越看越是喜歡,覺得這真的是一員女虎將,留在李平安手底下殺豬可惜了。
剛想張嘴要人,又想到了之前自己對火箭動心的事情,連忙熄了心思。
但血液的事情,太過于重要,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姑娘,你剛才說的灌輸血液,可以減少士兵的損傷是真的嗎?”
寇相久居邊塞,對于戰場的情況太了解了。
雙方的士兵,往往是刀槍劍戟,無所不用其極,只要破個窟窿,就嘩嘩地流血。
即便是戰后軍醫給士兵縫合傷口,士兵能不能活下來,也得看老天爺開不開眼。
一場戰斗結束之后,直接減員往往并不算多,但是很多傷口破了皮的,會因為各種原因死去。
特別是夏天,還存在各種感染,士兵的傷口腐爛化膿的事情。
寇相每每在戰斗結束之后,都非常難受,因為每一個士兵,都是他一點一滴訓練出來的。
趙二丫被嚇得不輕,但還是看向李平安,見他頷首之后,才結結巴巴的說道,“確實可以,在士兵出了大量的血之后,把傷口縫合好,讓他不繼續大出血的同時,輸入同種類型的血液,就有很大的概率不會死亡。”
“同類血型?”寇相轉頭看向李平安,“李小子,你知道這同類血型是怎么回事兒么?剛才老夫看你,似乎對這個消息并不驚訝。”
“寇相您別激動。”李平安看著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的寇相,笑著說道。
寇相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穩了穩情緒。
趙二丫躲在李平安身后,明明比李平安粗了一圈,但卻跟一個受驚的鵪鶉一樣。
“其實不算是什么高明的東西。”李平安笑著說道,“相爺要是真的感興趣,我帶您去惠民藥局看一看吧?”
“剛才就看到人來人往的,沒有過去,咱們這么多人,驚擾了大家怎么辦?”寇相問道。
“不會,惠民藥局分為對外和對內,對外是戰場的軍醫,幫著百姓處理一些日常的病癥,而對內則是搞研究的。”
索性這里離著惠民藥局不算遠,李平安就帶著寇相走了過去。
惠民藥局是七里堡之中,頂級的建筑設施之一,乃是一處用磚石壘成的四層樓房。
大量的軍醫,在平日不出征的情況下,再次行醫救人,并且培養新的戰地醫生和民間大夫。
那些平時不用出征的女兵,在訓練之余,會在這里擔任醫護之類的角色。
他們比男人細心,往往更能處理一些瑣碎的工作。
一行人進入惠民藥局之后,直奔四樓的研究中心,此時幾名醫生,正在給幾名童生講課。
這些童生自覺科舉無望,便另尋門路,開始學醫,這是七里堡非常歡迎的人群。
看到李平安進來,一名獸醫出身,卻被硬生生靠一臺臺手術磨煉出來的老軍醫李純趕忙把手頭的活放下,屏退了身邊兒的年輕人,恭敬地走到李平安面前,“刺史,您來了!”
“最近出了趟遠門,”李平安害怕李純跟趙二丫一樣,一不小心沖撞了寇相,便主動介紹道,“這位是咱們大康的相公,寇相爺。”
李純雖然做了半輩子獸醫,但是成為七里堡的軍醫以來,名氣越來越大,接待過的貴人也不少了,自然知道寇相這個稱呼意味著什么。
稍微一愣,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對著寇相行禮道,“草民李純,見過寇相。”
在來惠民藥局實驗室的路上,李平安講解了一些關于李純從一名獸醫轉變為七里堡的知名醫生的事跡。
當然,其中最光輝的戰績便是李純還曾經進入過疫區。
而寇相對這位李純老獸醫的印象很不錯,微笑著抬手,“不必多禮,來的路上,我就聽李平安說,你在前線,不避艱險,救助百姓。”
“前些日子,更是率領隊伍,不必生死之難,抵達鼠疫災區,救活無數百姓。”
“本官很是欽佩!”
說著,扭頭看向李平安一眼,“關于嶺南道爆發鼠疫的事情,當地的縣令已經上奏了朝廷,關于你的貢獻也說了很多。”
“若不是你們七里堡上下支援,怕是鼠疫早就肆虐于嶺南道了。”
李平安沒有居功,反而夸贊道,“我們能做的事情有限,真的有功之人,其實就是李純大夫他們。”
寇相微微頷首,“確實如此,這李大夫一看,就是有大醫風范之人。”
李純得到寇相的稱贊,激動地連連行禮,“多謝寇相夸贊,草民其實也沒做什么,其實還是我們家刺史大人付出的多一些。”
“其實不提此事,我已經忘了,實在是這鼠疫撲滅的速度太快了。”寇相感慨地說道,“平安,你是如何知道解決鼠疫的?”
一直以為,鼠疫都是極其恐怖的存在,一旦某地爆發了瘟疫,極有可能蔓延半個國家。
而且鼠疫的爆發,往往跟王朝的覆滅能夠聯系起來。
所以當鼠疫爆發的時候,朝堂上下,不少人都擔心壞了。
“哦,瘟疫大體的傳染方式就那么集中,小子經常跟草木打交道,知道一些醫理,不足為奇。”李平安說道,“其實主要是抑制傳播罷了,此次受災的縣鎮,損失其實也不小。”
寇相感慨道,“從老夫聽說你的名號以來,經商、救民、賑災、機械無所不通,現在還有醫術,平安啊,你還有不會的東西嗎?”
“我們刺史會的東西可多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跟他比起來,就跟廢物一樣。”李純也在旁邊兒忍不住吹捧。
李平安尚未開口,寇相便好奇地問道,“平安,你這一身本事頗為不俗,可老夫之前沒聽說你得過名師指導,莫非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寇相您誤會了,小子從三歲開始蒙學,一直到如今蹉跎了三十余年,未曾在科舉有任何建樹,時間都浪費在思考這些東西上了。”李平安感慨地說道,“若是將大好的光陰用在四書五經之上,說不準小子早就中了狀元了。”
寇相雖然有所懷疑,卻也覺得有些道理。
將近三十年的鉆研,總歸是要有些成果的。
“平安,這鉆井機,雜面祛毒,這些東西,都是你琢磨出來的嗎?”寇相問道。
“是的,”李平安回答道,“那雜面來說,這東西看似復雜,其實也無非是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舉個例子,有些毒物是陰的,我拿陽的東西中和一下,不就沒毒了嗎?”
“當然,實際操作中肯定沒有那么簡單,很多植物的毒性,要通過多種手段驅逐,但大體都離不開這個原理。”
“目前,七里堡雜面的制作方式,已經全面推廣開來,即便是平民百姓也可以自己生產,但他們不成規模,很多人自己采摘、制作的成本肯定比我們高很多。”
“不過若是家中沒有錢財,餓得肚子咕咕叫,便可以自己想辦法制作,起碼可以解決饑餓之苦。”
“萬物相生相克,確實是這個道理。”一邊兒的李純也跟著點頭。
“既然萬物相生相克,毒物屬陰,那你小子又是如何找到克制之物的呢?”寇相提出新的疑問。
“這倒是很艱難的一件事情,不瞞寇爺爺您說,我之前在本地宋家做贅婿,曾經在人家藥鋪里做學徒,跟著幫忙,因為被人看不起,就經常自己摸索一些東西。”
“這解毒東西,是小子一件一件試驗出來的。”李平安有些吹噓的說道,“不瞞您說,為了解毒,小子曾經找過上千種物件。”
對不起了,愛迪生,我要偷竊你的人生了。
“上千種?”一邊兒的李純驚嘆不已。
“竟然是一物一物的嘗試,看來你這門學問,確實也不容易。”寇相感慨的說道。
“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容易的事情?”李平安苦笑道,“當初研究鉆井機的時候更為麻煩,我每天睡在草棚子里,不斷地鍛造新的鉆頭,一折騰就是十天半個月。”
這倒不是作假,李平安雖然是穿越者,但是大多數東西,也只是知道個大概。
需要他花時間,一點點地摸索,去嘗試。
當然也離不開身邊兒人的支持和不懈努力。
尤其是老墨,馬大匠他們,其實很多時候,李平安給了他們方向,也跟著他們研究,但是大家一點具體的思路都沒有,真的是失敗一次又一次。
很多時候,都能失敗到讓人崩潰。
“竟然如此辛苦!”寇相只覺得自己對李平安更加欽佩了。
同時也對自己動了心思,想要索取李平安的火箭技術,而感覺到羞愧。
人家花了如此大的努力才研究出來的東西,自己即便是宰相,即便是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又憑什么一張嘴就想要走呢?
寇相繼續說道,“此次前來,我是想看一看你們那個輸血的技術,不知道可以嗎?”
李平安轉頭對李純道,“能否給寇相掩飾一番?”
“可以!”李純轉身跑了出去,很快便拿了好幾碗血。
“雖然我們目前還不知道怎么分辨血型,但是大體人的血液可以分為五種,其中有一種血液非常友好,他幾乎可以給所有人輸送血液,而對傷著產生有利的幫助。此外還有一種命比較好的血液類型,他可以接受所有的血液輸送。”
“我們將他們分為,甲乙丙丁戊,另外還有一種極其特殊的血液,非常少見,輸誰的血也不行,我們稱之己,一經發現,這種人我們是不建議他們上前線的。”
李平安聽完都直呼好家伙,人民群眾的民智一旦被開啟,其潛力真的是無窮無盡。
這些東西自己都沒有傳授給他們,他們竟然自己就摸索出來了。
李純端來兩小碗相同類型的血液,然后說道,“這是目前取樣后的相同兩種血液的血液類型,當他們倒在一起,他們是相容的。”
說著,便到了一些放進了清水里,果然兩種血液融合在一起。
“這豈不是民間傳說的滴血認親?”寇相驚訝道。
“確實跟滴血認親有關。”李純解釋道,“一般子女的骨血源于父母,所以我們認為,如果一個人的血液類型,既跟父母完全不一致,那他十有八九不是親生的。”
“但傳統的靠滴血認親的方式,如果不相容就說對方不是父親的子嗣,也是不對的,因為孩子的血型跟母親也有可能是一致的。”
李平安聽完連連點頭,但又微微搖頭,因為他們的研究算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但也存在缺陷。
因為AB型血和O型血結合,很有可能產生任何一種血型。
但他們在什么條件都沒有的情況下,緊靠一個顯微鏡,就能研究到如此地步,已經非常恐怖了。
寇相興奮的點點頭,“李大夫,我能試一試嗎?”
“當然!”李大夫將幾個盛著血液的小碗都推了過來。
寇相小心翼翼的拿著血液開始做實驗,看著一種種血液融合,竟然感覺有一種昔日重回課堂,夫子教導自己學習的感覺。
“刺史,您對于醫術一直有您獨到的見解,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讓士兵用簡單的方式分辨出血型來?”不去管一邊兒跟孩子一樣不停玩耍的寇相,李純一臉期待的看向李平安。
“確實有辦法快速分辨,你說的這些東西我大致也能理解。”李平安說道,“但是怎么操作,我也不好說,我會給你們想想辦法,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能有結果,如果不順利,估計我自己也得研究好幾年。”
“這......”李純猶豫了片刻,問道,“刺史,我當年行走江湖,給人家的牲口治病的時候,結實了不少江湖郎中和獸醫,平日里我們都有書信往來,他們聽說了我這邊兒的情況,不少人想過來,不知道可以嗎?”
李平安聞言,心中不由的一喜。
他剛才還在想,他們的考驗進度雖然快,卻總是有漏洞和缺陷,如果更多人能加入他們就好了。
“如果是李大夫您的朋友,那我自然是極其歡迎的。”李平安問道,“只是大家都自由慣了,來了我這里就要按照七里堡的規矩行事,不知道他們能否受得了這里的規矩。”
“只要刺史您同意,便由我來說服他們,現在兵荒馬亂的,再去四方行醫太危險了,還不如在咱們這里,有病人就去醫治,沒病人就去搞研究。”
“而且咱們惠民藥局對待百姓非常仁慈,草藥賣得很便宜,當初很多我們救不了的病人,在惠民藥局我們反而能夠醫治。”
“我想我的很多朋友,僅僅是從這一點上來看,也是愿意來的。”李純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