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清早,李平安又聽到了卡拉姆的吶喊聲。
“主人,休息,不許進。”
“求求您,行行好吧,我娘要死了......”
外面的動靜嚇了剛剛睡著的李平安一大跳,趕忙從房間里穿戴好衣服出來,就見子奕的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樣子。
子奕這小娃子,跪在地上,哭的跟累人一樣。
子奕的妹妹抱著娘親,哭的都快昏過去了,“娘,您醒醒啊,咱不抓蛇了,把我賣了換糧食吃吧。”
一邊兒看熱鬧的鄉(xiāng)親們也是跟著刷刷的流眼淚,“造孽啊,要不是南越蠻子來搗亂,子奕娘怎么會逼著去漫山遍野地找那毒蛇啊!”
“昨天一宿,南越蠻子把他們家的糧食全都搶走了,他們家又沒男人,能怎么辦?”趙老蔫在人群里嘆氣,“要不是南越蠻子,憑借子奕娘這一雙巧手,隔三岔五地去城里給那些大戶人家縫縫補補,家里人怎么也能勉強吃口飯。可是這賊人太狠了,昨天把手給踩腫了,干不了精細活了。”
趙老蔫說著,臉上確實惆悵不已。
本來,像是子奕娘這種女人,遭了災(zāi),只要自己拿出來點糧食,上前說幾句好話,沒準兒自己找不到女人的事情,就成了。
可關(guān)鍵是,昨天南越蠻子來搶劫,自己打不過人家,自己家里的糧食也讓人家搶走了。
他都不好意思跟大家伙說這事兒。
他一個大老爺們,竟然打不過長得跟猴子似的南越蠻子。
不僅沒有守衛(wèi)好家里的存糧,還讓人家逃跑錢踹了自己肚子好幾腳。
李平安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子奕娘的傷口,是被毒蛇咬的無疑。
他趕忙讓李云去將他準備好的蛇毒拿出來,又拿來了點黃酒。
先將五靈脂和雄黃配的蛇藥就這黃酒給對方喂服了一些,然后又讓卡拉姆過來給她吸食大腿上的傷口里的毒液。
等到差不多了,又給她灌下去一點醋,過了好半天,倒在地上的子奕娘才逐漸回過神來。
大家一臉驚訝地看著李平安,這已經(jīng)一只腳踏上了鬼門關(guān)的死人,竟然讓李平安眨眼間就給救回來了。
這老李家的李平安真的夠厲害的啊。
李平安長出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嫂子啊,嫂子,你一個女人家,好端端地上山捕蛇做什么?你要是手腳利索也成啊。”
“手都腫成豬蹄了,一點都不利索,你也敢上山,你這跟尋死有什么區(qū)別。”
一邊兒二哥挑眉道,“是啊,要不是我們家老三懂點醫(yī)術(shù),你可就真的死透了。不過話提前說好,這蛇藥可不便宜,咱村里人也都知道我們家老三定的價格,你不能白讓老三救你。”
子奕娘苦著一張臉,“李二哥,我現(xiàn)在這個架勢,別說買你家一副藥了,能活過明天就不錯了,要不我把子奕送給你們家吧。一個男娃,頂一副藥足夠了。”
李平安聞言,頓是一愣,連忙擺手道,“別,你這情況,得連吃三頓藥,我看你們家就倆娃娃,你也不夠......”
子奕娘聞言,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低著頭羞澀的說道,“這不還有個大人嗎?平安弟弟,要不把我也抵給你。”
聽說這邊兒出事兒了,老村長的老伴也聞訊趕了過來,聽著子奕娘說著這不要臉的話,立刻開口譏諷道,“子奕娘,你是真的不要臉啊!人家好心救你,你竟然想給人家三個拖油瓶,你想干什么你?”
“有錢就治,沒錢就去死。”
李平安也被子奕娘剛才的言語嚇了一跳。
不過都是村里人,因為這點事情,見死不救,看著她被毒蛇毒死,這種事情,李平安還真的做不到。
當下他擺擺手說道,“她中毒有些厲害,現(xiàn)在我們家院子里歇著吧,不過蛇藥錢肯定不能免,子奕啊,你領(lǐng)著你妹妹,跟著我們家卡拉姆干活可以嗎?”
子奕知道,要不是眼前這個男人,自己娘親剛才就死了。
拉著妹妹,連連點頭。
娘親總是教導(dǎo)自己,救命之恩大于天。
人家雖然不愿意要自己跟自己妹妹,但是不代表人家就沒有恩情了。
相反,人家知道自己家沒有錢,依然愿意救治,就必須更加用心地報答。
話也不說,就跟著渾身散發(fā)著奇怪味道的卡拉姆干活了。
子奕娘哪里舍得孩子們干活,堅持著想要起身,嘴里說著,“孩子們能干什么活!平安弟弟,要不讓我來吧。”
一邊兒的大嫂,趕忙將她按住,嘴上說道,“你快別添亂了,這蛇毒可不是鬧著玩的,平安讓他躺著歇著,你就在院子里躺著,萬一蛇毒擴散了,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子奕娘躺在地上,卡拉姆還貼心地給撲了一堆稻草。
她就躺在上面,感覺這會兒身體也不冷了。
這會兒子奕的奶奶也來了,拉著兒媳婦的手,就一直抹眼淚。
嘴里說道,“孩兒她娘,你可得好好地,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一個老婆子,怎么拉扯這兩個娃娃啊。”
“娘,我頂不住了,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沒什么力氣,地里的莊稼一年到頭打不了多少糧食,還遭了賊,眼看著咱們這一家子就要斷糧了,我沒有辦法,才鋌而走險。”子奕娘眼里含著眼淚。
“別說是讓毒蛇咬一口,就算是讓虎狼,我也得搏一搏。”
老太太嘆氣,“那怎么行,人怎么能總是去玩命,咱娘倆想想辦法,總不至于餓死兩個孩子。”
其實老太太也只是說想辦法,其實這家里已經(jīng)難了好幾個月了,眼看著地里就要顆粒無收,又遇到南越蠻子,她現(xiàn)在是心急如焚,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都想著不行去城里當暗門子了,臉要不要無所謂,只要給口吃就行。
關(guān)鍵是她這個歲數(shù),人家都看不上了。
卡拉姆領(lǐng)著子奕跟子喬兄妹二人出去干活,李鵬在一邊兒跟著。
李平安擔心兩個娃娃跟卡拉姆不能好好溝通,也跟著出去,“你們娘親不容易,你們以后要好好孝敬她,叔叔也不是真心讓你干活,只是這蛇藥很貴,不能誰來了,都免費用,你明白嗎?”
子奕擦干凈眼見的淚水,點點頭說道,“平安叔,我都明白。”
李平安嘆了口氣,自己雖然可以救子奕娘這一家子,但是這一次,村里人遭賊的太多了,昨天盤點下來,好幾十戶。
這幾十戶基本上都斷糧了,就憑追回來的那些,還有大家捐出來的那點糧食,根本就管不了多大用處。
其實李平安家有卡拉姆,根本就沒有什么活能停留多長時間。
卡拉姆與其說是帶著子奕兄妹干活,倒不如說帶著他們兩個小家伙,喂養(yǎng)寵物。
那寒號鳥一家子如今已經(jīng)熟悉了他們的新家園,來人喂養(yǎng)的時候,也不鬧騰了,每天定點排便,雖然丟了自由,但是獲得還是很愜意的。
中間李平安檢查了一下,子奕娘的傷勢,基本上已經(jīng)穩(wěn)定了。
自己上一世學(xué)習(xí)的這個偏方還是很有效的,只要不是特別邪門的毒蛇,基本上都還能救。
“大嫂、二嫂,今天多做四個人的飯。”李平安檢查完子奕娘的傷勢,走到做飯的大嫂、二嫂旁邊說道。
二嫂讓李平安給氣笑了,鮮有的做出了一副不悅的表情,“老三,你這是從摳門鬼,變成了瞎大方了啊!咱們家哪來的那么多糧食,平白喂別人。”
正悶著腦袋跟著大哥扎架子的二哥李嘯,聞言就瞪眼呵斥道,“閉嘴!老三掙來的糧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哪里有你說話的份!”
二嫂聞言,嚇得臉色發(fā)白,最近確實日子過得舒服了些,老二一門心思跟李平安在一塊折騰,沒怎么說她,導(dǎo)致她這膽子也大了一些。
但是一想到,現(xiàn)在糧食那么貴,她就心疼得要命。
還是忍不住說道,“當家的,現(xiàn)在糧食貴,他們這一家子跟著咱家吃,得浪費多少錢啊。”
李平安想上去勸兩句,就被老爺子一個眼神支了出去。
李亮、李云也悶頭跟著走,以二叔的性子,沒準兒一會兒要干仗,他這當小輩的還是別湊熱鬧為好。
三個老爺們一人肩膀頭上扛著個女娃娃,李云作為讀書人,腦袋不跟李亮一樣,里面裝的都是肌肉,他是有嘴起碼的仁愛之心的。
他皺著眉頭,跟李平安說道,“三叔,咱們是不是想想辦法救一救村里的鄉(xiāng)親們啊。”
這是他真實的想法,他當時跟著夫子讀書的時候,夫子給他灌輸了很多,仁義愛民的觀點,在的潛意識里,讀書除了改變自身命運之外,還有很大一部分信念,就是造福鄉(xiāng)里。
但他又對于目前的情況無可奈何,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果受難的都是些大老爺們,他還有可能給大家伙想想辦法。
李平安哈哈大笑道,“所以我說,你們讀書人要學(xué)以致用,你看遇到事情,你又沒注意了吧?”
李云打趣道,“三叔,您又取笑我。您整天教我學(xué)以致用,我起碼還想想學(xué)了之后怎么用,您還不如我,您連學(xué)都沒有。”
“每天就知道吃飽了睡覺。”
“當然,還有怎么愛護咱們這一家子。”
李亮將差一點砸到李云后腦勺上的拳頭收了回來,皺著眉頭說道,“老二,我看你還是別讀書了,越讀書越蠢,這好人是那么好當?shù)模俊?/p>
“三叔救了子奕娘,轉(zhuǎn)眼間就搭出去四個人的飯菜。”
“這要是全村都要救的話,得花出去多少錢米?”
李平安看著李云冥思苦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很快三個人溜達回家,二嫂低著頭苦著一張臉,大嫂低著頭,看樣子是憋著勁兒想笑。
二哥因為揍媳婦,很明顯是被大哥給教訓(xùn)了,腦袋上起了兩個大包。
二嫂看蹲在地上的男人嘶嘶的吐氣,又心疼的厲害,小聲道,“大哥,你以后別那么聽爹的話,讓你打你就真打啊,你都快把老二給打壞了。”
“他生氣打我兩拳就打了。我一個婦道人家,挨兩下揍,沒事的。”
李亮皺著眉頭,看躺在草堆上的子奕娘越發(fā)的不順眼,順道給老二說道,“李云,看到?jīng)],好人不好當吧?”
“三叔這才救一個,家里就雞飛狗跳的了,要是真的救這幾十戶,還不得翻了天?”
老爺子倒是沒說啥,但是老太太的臉色很不好看。
李平安簇擁著老太太好一通安撫,又跟二嫂道了歉,他拉著鼻青臉腫的二哥到一邊兒,“你怎么開始學(xué)大哥了?”
這會兒,灶臺的香味已經(jīng)開始散發(fā)出來了。
一家子圍坐在一邊兒,已經(jīng)開始準備大肆朵頤。
二哥皺眉道,“你不懂,女人這東西,就得定期修理,最近光忙著跟你學(xué)習(xí)搞錢,沒管教好。”
李亮蹲在一邊兒,嘿嘿笑道,“你這是修理我嬸子,還是被我爹修理?”
李嘯一腳揣在李亮屁股上,罵道,“滾一邊兒去。”
然后拉著李平安的袖子,小聲說道,“剛才是演戲給村里人看的,你不知道,你一救下這子奕娘,外面受災(zāi)的鄉(xiāng)親們,那眼珠子都冒綠光了。我擔心過兩天,什么被蛇咬的,被狗咬的,都找上門來。”
“你嫂子出的主意,讓我配合她演一出戲,到時候外人一看,因為你自掏腰包救人,咱們家鬧得雞飛狗跳,外人就不好意思為難咱們家了。誰曾想我這還沒動真格的,咱爹就讓大哥揍我,往死里揍。”
“你看看我這錠錘子,是不是都青了。”
李平安沒忍住笑起來。
但是笑著笑著,又笑不住了。
他拉著李嘯的肩膀,“二哥,我這一時的仁慈之念,給家里惹來麻煩了。”
二哥李嘯搖著頭,“你別這么說,但凡是要是有真本事,鄉(xiāng)親們肯定是要能救一個是一個的,關(guān)鍵是咱們家也窮啊。”
“還有,這世道是真不行,看到好人,恨不得一口氣給吞得連個渣滓都不剩。”
“哎。”
李平安點點頭,“二哥,你放心,我不會胡亂做好人的。”
一邊兒的大哥,端著一碗飯過來,小聲道,“剛才有誤會,你怎么不說啊?”
李嘯氣得破防,“我沒說嗎?我沒說嗎?我沒說嗎?我連說了三遍誤會,你那拳頭聽嗎?跟雨點一樣揍我!”
李虎一臉回憶道,“你說得太不認真了,我以為你再糊弄我。”
李嘯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氣呼呼的說道,“你看,說不說都得挨揍。我跟你說老大,你別老,老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虎憋著笑,“等我老了,亮子和云子又長大了,挨揍的還得是你啊。”
說完,不去管李嘯,低聲道,“平安,爹剛才尋我了,讓我跟你說一嘴,該救村里人還是得救,多少年的鄉(xiāng)親了,不能光看著。”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說?”李平安疑惑道。
李虎苦笑道,“這不咱娘還跟他鬧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