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兩月。
姬城深處，一座新建的煉陣閣內，十幾名姬家子弟正全神貫注地繪制著陣紋。
隨著符筆繪制，金色陣紋緩緩烙印在地脈晶核表面。然而大多數時候，兩者剛一接觸，便轟地一聲潰散，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又失敗了...”
一名姬家子弟頹然坐倒在地，臉上滿是沮喪。
這已經是他今日第十次嘗試了。
江塵站在閣樓二層，靜靜看著下方的情景，神色平靜。
這兩個月來，他挑選了十名心性沉穩、對陣法有興趣的姬家子弟，傳授地脈煉陣術的基礎陣紋。然而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差。
這些姬家子弟，雖然刻苦，但天賦參差不齊，大多數人繪制十次陣紋，才能成功一次，煉制出的陣盤，最多只能維持十年便會失效——這還是運氣好的時候。
唯獨一人例外。
“成了！”
清脆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姬靈兒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道陣紋融入晶核，那巴掌大小的地脈晶核頓時泛起溫潤光澤，陣紋在其表面流轉，形成一個完整循環。
江塵微微點頭。
這兩個月，姬靈兒展現出了不俗的陣道天賦，十次嘗試中，約莫能成功兩次，煉制出的陣盤品質也最好，能維持十五年左右。
“靈兒妹妹真厲害！”
“不愧是云嵩長老的孫女...”
周圍傳來羨慕的贊嘆。
姬靈兒卻搖搖頭，看向手中的陣盤，輕聲道：
“還不夠...軒哥哥煉制的陣盤，能維持三百年呢。”
她抬頭看向二層，眼中滿是崇拜。
這兩個月，江塵親手煉制了一百個陣盤作為樣板，每一個都精美絕倫，陣紋渾然天成，能量流轉近乎完美，至少能使用三百年。
相比之下，他們的作品簡直粗陋不堪。
江塵從二樓走下，接過姬靈兒手中的陣盤，仔細查看后道：
“陣紋銜接處尚有滯澀，導致能量損耗，你試著在坤位陣紋收尾時，多注入半分靈力，讓陣紋與晶核的共振更緊密。”
說著，他手持符筆，在虛空中演示了一遍。
陣紋如流水般舒展，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
姬靈兒看得目不轉睛，片刻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多謝軒哥哥指點！”
她立刻重新取出一塊晶核，開始嘗試。
江塵又走向其他子弟，逐一指點。
然而當他走到最里側那個位置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姬無楓正滿頭大汗地握著一塊晶核，另一只手用符筆顫抖著繪制陣紋，他動作極其僵硬，陣紋剛成型一半，便劇烈波動起來。
“穩住心神。”
江塵出聲提醒。
然而已經晚了。
轟！
陣紋轟然炸開，狂暴能量席卷而出，將姬無楓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上。
好在煉陣閣有陣法防護，這才沒有造成更大破壞。
“咳咳...”
姬無楓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苦笑道：
“江道友，又...又失敗了...”
這已經是今日第二十次了。
江塵沉默地看著他，臉頰微微抽搐，
這兩個月，他終于體會到了帶“差生”的感覺。
上一世在崇明仙域，他指點過的小師妹，一點就透，舉一反三，這一世的凰南卿，更是天資卓絕，許多陣法難題自己稍加提示，她便能自行推演出完整解法。
可姬無楓...
江塵幾乎把壓箱底的經驗都告訴他了，從陣紋的基礎原理，到能量控制，甚至手把手教他繪制了上百遍。
結果呢？
毫無進展。
姬無楓唯一的優點就是勤奮——勤奮到令人發指。
這兩個月，他幾乎不眠不休，夜以繼日地練習，別人每日嘗試二三十次已是極限，他硬是能練到五六十次。煉陣閣每晚最后熄滅的燈火，必然是他的位置。
可偏偏，一次都沒成功過。
不僅如此，半月前，姬無楓在自己院落里“刻苦修行”，不慎引爆了十幾塊地脈晶核，直接將整座院落夷為平地。
若非姬云嵩及時趕到，以界皇修為強行鎮壓，恐怕半個姬城都要遭殃。
事后清點，那一炸足足浪費了三十多塊品質上乘的地脈晶核。
姬家人倒是不心疼——這些年開采的晶核實在太多，家家戶戶都堆著十幾二十塊，就當聽個響了。
可江塵心疼啊！
那些晶核若是經過他的手煉制，至少能做出五六個甲級陣盤！就這么“砰”一聲，沒了。
那天之后，江塵緊急叫停了姬無楓的“刻苦修行”，嚴令他只能在煉陣閣內練習，并且每次練習必須有長老在場監督。
“江道友，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陣法一道？”
姬無楓略微有點尷尬，
這兩個月，他看著姬家子弟一個個取得進步，連最初比他差很多的子弟，如今都能偶爾成功一次。唯獨自己，次次失敗，次次炸陣。
這種打擊，比修行上的瓶頸更讓人難受。
江塵看著他，最終實話實說：
“肯定是不適合，陣道與劍道不同，劍道重勢，一往無前，陣道重理，需洞察萬物關聯。你性子太急，總想著一蹴而就，反而適得其反。”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你也并非全無長處，這兩個月，你對靈力運轉，和陣法感知，比最初敏銳了許多，只是控制力不足，才導致陣紋不穩，日后再練吧。”
這話半是安慰，半是事實。
江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整理一下這月的成果。把所有人煉制的陣盤按等級分類，統計數目。”
這是江塵最近給姬無楓安排的“新任務”——既然煉不出陣盤，那就做后勤。
說來也怪，姬無楓在陣法和修行上上愚鈍，但對于整理這些陣盤卻非常擅長，這兩個月煉陣閣的物資調配、進度統計，全被他打理得明明白白，
多年以來的星際商人不是白做的，經驗遠非常人可比。
。。。
三日后，煉陣閣中。
一千個地脈陣盤整齊排列，按品質分為四堆。
江塵親手煉制的一百個為甲級，陣紋完美，能用三百年，姬靈兒等優秀子弟煉制的一百多個為乙級，能用五十年到一百年不等，
還有部分合格品為丙級，約有三百個，能用十年到三十年，最后幾百個，則是那些勉強成型、只能維持三五年的丁級品。
“總計一千個陣盤。”
姬無楓遞上玉簡，上面詳細記錄了每一個陣盤的品質、煉制者、預估使用年限。
江塵掃了一眼，微微點頭。
這兩個月的成果，還算不錯。
雖然除了自己那一百個，其余陣盤品質都一般，但勝在數量充足，而且隨著這些子弟技藝熟練，后續煉制的陣盤品質必然會逐步提升。
“江道友，這些陣盤...你打算如何定價？”
姬無楓問道。
江塵早有打算：“丁級陣盤，售價一千極品天晶石，丙級兩千，乙級四千，甲級八千，如何？”
這個價格，是他仔細計算過的。
一千極品天晶石，相當于十萬普通天晶石，對普通修士來說是天價，但對那些大家族而言，卻不算什么，畢竟一個能持續提供精純靈氣的陣盤，長遠來看性價比極高。
姬無楓聞言，卻皺起了眉頭。
“怎么？你覺得不妥？”江塵問道。
“確實不妥。”
姬無楓直言不諱：
“江道友，你定價的依據，可是認為一個丁級陣盤提供的靈氣，相當于一千極品天晶石？”
“不錯。”
“那你忽略了一個關鍵。”
姬無楓正色道：
“修士吸收天晶石中的靈氣，至少有八成會逸散浪費，真正能被利用的，不足兩成，可地脈陣盤不同——它釋放的靈氣精純溫和，幾乎能被百分之百吸收！”
他說著自己的分析：
“這意味著，一個丁級陣盤的實際效果，至少相當于五千極品天晶石！定價一千，簡直和白送一般！”
江塵眸光一動。
這一點，他倒是真沒細想。
前世在崇明仙域，他從未為資源發過愁，哪怕是在凡間，也從未做過生意，如今聽姬無楓這么一說，頓時恍然。
“你的意思是...”
“丁級陣盤，至少定價三千！丙級六千！乙級一萬二！至于甲級...”
姬無楓眼中閃過精光：
“我建議不要直接定價，而是送去千城會最高端的靈寶坊進行鑒定。讓那些識貨的行家來評估，它究竟值多少！”
江塵深深看了姬無楓一眼，
這小子...在經商上的天賦，簡直與他在陣法上的愚鈍形成鮮明對比。
“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