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福慌了神，趕緊求助獸醫(yī)，“獸醫(yī)同志，您一定要想想辦法，這些鴨子，不能有事啊！”
獸醫(yī)遲疑了一秒，轉(zhuǎn)而和溫莞對視一眼。
“咳咳，我會盡我所能，但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得到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田有福有些失望。
他失魂落魄的回去，走到半道上，也有不少聽到風聲的村民來問。
“書記，鴨群怎么了？”
“我聽說是被人下毒了，到底是誰哪個黑心爛肺的家伙，那么缺德？”
“讓俺說，一定是妒忌我們要和供銷社合作，所以下了黑手！”
是啊！
下毒的人一定是不想他們和供銷社合作……
田有福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住腳步，轉(zhuǎn)而又朝著溫莞所在的方向掉頭。
等氣喘吁吁跑過去，塘邊已經(jīng)沒多少人，溫莞和老孫頭還在窩棚聊著什么。
“田書記，你怎么又回來了？”溫莞問。
田有福緩了緩心神，找了個理由讓老孫頭離開。
老孫頭有些不放心望了一眼溫莞，溫莞朝他點了點頭。
“老孫叔，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等老孫頭離開，田書記這才坐下來，似乎有一肚子話要對溫莞說。
“溫組長，有些話……我得告訴你。”
“田書記，您請說。”
“就是……”田書記躊躇著開口：“就是關(guān)于我的一個遠房親戚，你也知道，以前我們公社的鴨蛋，供銷社是瞧不上的。”
“可是我們社員也是要生活的，那時候除了自家留著吃，大部分都被我一個遠房小叔收走了。按理來說，我們不該投機倒把，但確實也是生活所迫。”
“我那個小叔家里有點關(guān)系，平日這一塊也沒人管，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是現(xiàn)在，您帶著我們致富，做成了這個腌蛋，能名正言順進入供銷社，我是真的高興！你知道的，誰也不愿意一直在暗地里做些非法買賣。”
溫莞聽著田書記的話，能感受到他作為書記，想要帶領(lǐng)社員們過好日子的心情。
“田書記，您說的這些我能理解。”
田書記擺了擺手，其實……他并不是希望得到溫莞的理解，而是想要把自己的懷疑告訴溫莞。
“其實，溫組長，我是想要告訴你。我懷疑這個下毒的人……就是我那個小叔，田老貴。”
田老貴？
這個名字第一次進入溫莞的耳里，但她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這么一個影子。
原本鴨蛋的受利者、反對供銷社和沙子墩合作、有一定勢力……
看來，這個田老貴都符合這幾個要求。
“我知道了，田書記。”溫莞安撫著，“您先別太擔心，鴨子不會有事的。”
田有福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剛剛獸醫(yī)不是當著大家伙兒的面，說了鴨群損失嚴重嗎？
怎么她……
溫莞適時的轉(zhuǎn)移話題：“田書記，田嬸子還有招娣她們還好嗎？”
“翠姑回來已經(jīng)沒事了。說到這個事情，我一直沒有感謝你，春梅都跟我說，多虧了你帶醫(yī)生回來，不然翠姑和那個孩子真的要出事了！”
“不用客氣，田書記。說到那個孩子，田書記您有什么打算呢？我聽醫(yī)院的朋友說了，那孩子是娘胎帶的病，需要仔細養(yǎng)著，可如今田嬸子身體不好，您家里還有招娣、來娣兩個孩子。”
田書記有些猶豫，他自己也沒有想好。
這孩子是花重金買來的，本來是為了安撫自家老娘。
但作用，似乎不大。
他一時沒了主意，向溫莞坦誠，“不瞞你說，我娘一直想抱孫子，這孩子也是為了堵住她的嘴。其實……我不想對不起翠姑，但你也知道農(nóng)村人，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我娘她……”
聽了田書記的解釋，溫莞才明白，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田書記，我作為外人按理來說不該插手您的家事。我只是心疼招娣她一個小丫頭，我能感受到她對你的恐懼，還有……壓力。”
“她一個小丫頭，有什么壓力？我平日是對她兇了一點，那也是沒辦法……我娘她總看不慣我對她們母女好，我夾在里面也是左右為難。”
“田書記，這話你說的就不對了。”溫莞板起臉，將自己所想一字一句說出來。
“招娣年紀不大，可她已經(jīng)懂事了。您如何對她、對她娘，她都看在眼里。您以為疏遠她們，是在護著她們娘幾個。可招娣眼里看到的，只是不護著自己的爹。這比老太太的罵，更讓她心里發(fā)慌，覺得自個兒和娘是爹的累贅。”
田有福想辯解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溫莞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xù)開口。
“田書記，一個家，頂梁柱要是自己先彎了腰，躲在里頭的人，心里哪能踏實？風風雨雨，得迎著，不是躲開。您越退，就把最該親近的人，推得更遠！”
田有福想起女兒那驚慌躲閃的眼神，喉頭一陣發(fā)堵。
“那我能咋辦？那是我娘！我……我總不能真做個不孝子！”
“沒人讓您做不孝子。但孝順，不是一味順著老人的錯處。您是田家的頂梁柱，更是公社的書記，多少雙眼睛看著您。若連自家屋里的公道都主持不了，怎么帶著全公社的人往前走？”
她知道這話說重了，但她也只說這一次。
能不能頓悟，也看他自己了。
“田書記，一家和睦，不是靠犧牲情分，也不是靠一個抱來的兒子。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把那孩子養(yǎng)大了，他長大了問您他的身世呢？您這日子過得踏實嗎？”
“我……我也不想這樣啊。但是，我怕我娘鬧，怕人戳脊梁骨說我老田家絕了后，怕這個家真散了。”
“你怕那么多，就不怕真正磨光你和田嬸子的情分嗎？”
“什么？”田書記眼底閃過驚訝。
翠姑離開他？這……不可能！
該說的，溫莞都說了，其余的就得讓他自己想了。
有些人、有些事，自己不翻跟頭，永遠想不明白。
*
夜幕降臨。
謝驍坐在桌前，凝重的翻看剛剛查到的信息，是關(guān)于沈明月的。
上面寫著，沈明月現(xiàn)在在革委會宣傳部工作。
看樣子，是沈明月的舅舅把她帶到了贛縣，而她的目的……
不言而喻。
前世的她，就費盡心思挑撥自己和溫莞的關(guān)系，這一世，更是變本加厲。
幸好在來贛縣之前，他就已經(jīng)讓江首長隱藏了溫莞所有不利于她的檔案。
只是，想到賈麗麗那邊，謝驍心里還是有些不安。
這許多事情全部重疊在一起，絕不是巧合。
他得提前做出籌謀。
燈光下，謝驍把那張紙揉成紙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