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
房間里只有管宛和管惜。
管惜垂著頭站在管宛面前，一言不發。
管宛：“阿惜，為什么會爆發惡形？”
管惜：“……”
管宛上前一步，走到了管惜的面前，“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能接受你的惡形，其他人也能接受。”
管惜譏諷一笑。
管宛繼續道，“你的惡形不是你的錯，是天道混亂之時造成你的魂靈如此。這不是你的錯。”
管惜這才緩緩抬眸看著管宛，“所以你還是要走，是嗎？你還是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是嗎？”
他眼神中充滿了嘲諷，“你沒看到那些人都眼神嗎？他們看我的時候，充滿了惡心、恐懼……”
那一雙雙的眼睛都在說：那是什么東西，好惡心！
管宛神色更加溫柔，“也有人不是用惡心的眼神看你，不是嗎？玥玥，就不是的。”
提到溫凌玥，管惜的神情猛地一變，“她就是不人！”
哪兒有一個人一上來就用腳踹的啊，一言不合就甩鞭子，甩鞭子不說，在發現鞭子有用的時候，毫不留情。
“但是她看你的眼睛很干凈，沒有一點兒厭惡。”
“她看你，就像是在看任何一個邪祟。”
管宛想到剛才溫凌玥對待管惜的態度，“阿惜，你如果一直跟著我，你的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會平等的對待你。”
“等你走出去之后，你會看到更加廣闊的世界，你會接受到很多惡意，同樣也會接受到很多的善意。”
“會有很多人他們都會像玥玥一樣，用平等的眼神看你的，即使他們看到了你的惡形，也還會是你的朋友。”
“朋友？”管惜看著面前溫柔的管宛，他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朋友。我只想要你，你答應過我的，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他抓著管宛的手，“你去哪兒，就帶我去哪兒？”
“帶我一起走吧！”
管宛搖頭，“阿惜，你知道嗎？你當初顯露出惡形，我用了多久才讓你恢復過來？一百天！我用了整整一百天，上藥扎針，才讓你恢復過來。”
“但是玥玥不用。”她眼睛盯著管惜，“玥玥不用，她能很快就讓你恢復過來。”
“阿惜，你明白這對你而言意味著什么嗎？”
管惜沉默了。
他同樣也很震驚。
“玥玥說，她愿意和你做朋友，只要你不鬧事兒。”
管惜抬眸看著管宛。
管宛笑了笑，她伸手摸著管惜的腦袋，摸著他細軟的頭發，像安撫小貓一樣的安撫他，“阿惜，你有朋友了。這是你第一個朋友。”
第一個……朋友！
管惜腦子里莫名就想到了溫凌玥拿鞭子抽他的時候，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卻又在心里默默念叨著‘朋友’兩個字。
他管惜的朋友。
他的第一個朋友。
會議室外，溫凌玥走到楚湛的身旁，“小叔，你這次在地府鬧得挺大啊！聽說地府準備懲罰你了！”
“嗯！遣送異界五百年。”
溫凌玥眼睛唰的睜大，“五百年！五百年的話，我……可能都轉世投胎了吧！”
現在人類壽命因為修行的原因，全都增長了，再加上封神的緣故，壽命又長了一截。
這些年來，已經有做出統計了，如果只封神不修行，人的壽命最長是兩百年，如果普通修士和封神，那壽命可能會在三百年多年往上……
接下來壽命長短，就要看修行如何了。
她搖著頭，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五百年后，“這事兒和家里人說了嗎？”
楚湛點頭，“他們都接受。”
溫凌玥翻了一個白眼兒，“不接受也沒辦法。”
小叔這些年看似活的忙碌，其實親近的人都知道他活的行尸走肉。
他每天除了抓鬼就是睡覺，對任何事情都不敢興趣。
看似灑脫，看似對管宛不再執著，可他同樣對什么都沒興趣。
那個時候楚家人都很擔心他是不是心里抑郁了，還想著給他請個心理醫生。
就怕他哪天了無生趣，選擇了死亡。
而現在……
溫凌玥看著楚湛，“小叔，你有表情了耶！”
楚湛這才偏過頭看著她，“我以前是機器人嗎？沒有表情！”
溫凌玥搖頭，“這一百多年來，小叔你就是個機器人，小叔你笑的時候不是在笑，生氣的時候不是在生氣，你好像背后有個程序在讓你笑，讓你生氣，讓你開心……”
“但是現在不一樣，剛才我感覺到小叔活了，小叔有表情了。”
不是背后程序輸出的表情，是真的表情。
她輕輕拍了拍楚湛的肩膀，“看來小叔這些年，就是因為小嬸兒才不開心的啊！”
楚湛：“……嗯。我太想她了。”
溫凌玥愣了，她沒想到出站這么水靈靈的承認了。
楚湛再次看向了緊閉的會議室門，“我很想她，很想很想，但是我不能表現出來，我害怕……”
溫凌玥不說話了。
“我害怕我表現出來了，就失去了見她的機會。”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讓你覺得我是個機器人吧！”
溫凌玥心里酸澀了一下，剛想開口，會議室的門就打開了，管宛帶著管惜走了出來，將他帶到了溫凌玥的面前，“玥玥，以后我就把阿惜交給你了。”
“他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就是脾氣有點兒倔，以后如果他惹事兒了，你直接教訓。”
管宛：“我和你小叔馬上就要去往異界，可能很多年都不會回來。如果以后……以后他被人欺負了，玥玥你有能力的話，就幫幫他。”
“我在這兒先謝謝你了！”
說著，她朝著溫凌玥彎腰。
溫凌玥立馬將她扶起來，“小嬸兒，你在說什么啊！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和他是朋友啊！”
她一把抓著管惜的手，舉到管宛的面前，“我們是朋友，朋友有難，我肯定會幫他的。就算是看在小嬸兒的面子上，我也會幫他的。”
溫凌玥轉過頭朝著管惜使眼神。
管惜對上她的視線，低聲問道，“你要和我做朋友？”
溫凌玥：“當然。”
“一輩子的朋友嗎？”
“一輩子的朋友。”
幾秒過后，管惜也微微用力握著溫凌玥的手，“我和她，是朋友。我的第一個朋友。”
管宛欣慰的笑了笑。
三天后。
地府。
管宛看著站在一起的溫凌玥和管惜。
溫凌玥抓著管惜的手，朝著他們搖了妖，“小嬸兒，你放心的去和我小叔過幸福的五百年蜜月日子吧！我一定好好照顧他，我一定做他最好的朋友。”
管惜也在旁邊點頭，“你放心吧！我不會惹事兒的。”
管宛這才和楚湛兩個人踏入了通道之中。
楚洛沒有走，她站在通道前，盯著管惜看了一會兒，又朝著溫凌玥招了招手。
溫凌玥立馬松開管惜，朝著楚洛跑了過去，“小姑！”
“鞭子好用嗎？”
“好用好用！謝謝小姑給我帶的禮物！這個禮物不管是抓人還是抓邪祟都很方便，就是沒有試過抓神……”她亮出自己的鞭子。
楚洛溫和的看著她，“你是如今家里最有天賦的孩子，若你堅持，你的修行之路必定會比別人長，所以……”
溫凌玥看著她。
“所以，以后家里就靠你了！我不在，你小叔也不在，以后家里就靠你了！”
溫凌玥開心點頭，“小姑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修行，好好保護家里。”
楚洛手指凌空畫符，四周的陰氣和靈力全都朝著她的符文而來，引得周圍所有的鬼差全都跑了過來。
一張符紙凌空而成，楚洛手指一彈，符紙輕輕的撞進來溫凌玥的靈臺之中，“這是我給你的符紙，它會保護你的。”
“謝謝小姑！”
楚洛又轉過頭看向了管惜。
管惜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口水，面對楚洛的時候，他總覺得有無形的壓力，可這個人界大佬楚洛看他的眼神，也不像其他人一樣。
而是另外一種眼神，一種讓他說不出來的眼神。
直到多年后，管惜才明白楚洛那眼神之中的意思。
那是一種自家大白菜將要被豬拱了，卻又無法說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