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聯系不上我爸媽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夏依依。
但給夏依依打電話,還是讓我有點焦慮。
本來我們倆今天算是把話說清楚了,可被我媽一通評價之后,又讓我覺得自己這事兒做得并不是多圓滿。
我盡力組織著語言,讓自己跟夏依依的交流不顯得尷尬,可夏依依的電話一接通,就聽見她搶先說道:
“快來醫院吧。”
我立刻又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一時間感覺大腦一片空白,但又不由自主腦補出無數的可能。
可到了醫院的時候,除了我爸、夏依依,夏依依的父親也在病房里。
看著病床上的我媽,似乎狀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夏叔叔,我媽怎么樣了?”
我爸低頭站在一邊,一臉的愁苦和無奈,這里的一切看起來都是夏依依和她父親在操持著。
夏依依的父親看了一眼我爸,又看了看夏依依,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我看著這里的幾個人,全都神情嚴肅,卻跟有意要瞞著我一樣,全都一句話不說。
我急的要死,正準備繼續再問,夏依依卻從我身前一過,
“你出來一下。”
我也跟著她跑出病房,
“到底是什么情況,怎么會變成這樣?”
“被你氣的。”
夏依依冰冷的話語,就像一把冰冷的刺刀,一下扎進了我的胸口。
我從得知我媽住院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了,可能就是因為我跟她打架,刺激到了她,這才犯病的。
我心里跟著一陣抽搐,感覺自己又做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
“那現在……我媽她……”
“得做手術,等不了了。”
夏依依忽然轉頭看向了我,目光決然,眼神犀利。
她的話雖然簡短,也沒有明說我媽的狀況,但我還是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嗯。”
我簡單應了一聲,也跟她問道:
“你父親……能做手術了?”
“不能。”
夏依依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出來,這卻讓我聽了一愣。
“那怎么辦?”
夏依依轉過頭去,輕輕攬了一下自己耳邊的頭發,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不是,你說得做手術,那除了你爸,別人能做么?”
我忍不住都快對著夏依依喊了出來,夏依依白了我一眼,
“你喊就能了?”
我也意識到了自己語氣態度不對,努力讓自己控制了一下,小聲跟她說道:
“那該怎么辦啊?”
“完了再說。”
夏依依說完之后,也立刻回病房里去了。
我在門口看著里邊,病床上雙目緊閉的母親,還有邊上垂頭默立的父親,一切都顯得那么凄慘悲苦。
我不由恨起了自己,重重一拳砸在了墻上,巨大的響聲讓里邊所有人都朝著門口這里看來。
和我爸眼神一交流,我對他擺了擺手,我爸也從里邊走了出來。
“爸,我媽的情況……”
“嗯。”
我說的欲言又止,我爸卻回答得干脆利落。
想必他也知道我問的是什么,他又說了一句,
“老夏他們都告訴我了。”
“那就按他們說的辦?”
我跟我爸商量著下步的打算,我爸隨手從兜里掏出了一顆煙,直接塞進了嘴里。
就在他準備點煙的瞬間,我一下攔住了他,然后把他拉到樓梯間那邊。
這里算是個半公開的吸煙區,雖然墻上也懸掛著巨大的指示牌,明說著“禁止吸煙”,但在窗戶邊上,還是有人放了一個已經被煙油爆漿的八寶粥罐子。
我給我爸點上煙,也給自己點上一顆。
“得做手術,但是夏依依他爸做不了。”
我把自己知道的信息也告訴了我爸,他卻默默點了點頭,看來這些話他們之間已經溝通過了。
我猛勁兒抽了一口煙,還是安慰起了我爸,
“放心吧,應該會有辦法的,他能做,其他人應該也能!”
我爸卻看了我一眼,然后長嘆了一聲。
我知道他心里的擔憂,再次跟他胡說起來,
“真的,夏依依都跟我說了,他們能找到人做手術。”
我爸這才開口說道:
“可是做手術的錢已經沒了。”
我的心突然跟著一沉,暗叫了一聲“臥槽”。
我只想著能不能做手術,誰來做手術,可手術費這塊兒,卻全都忘了考慮了。
“那個錢……”
“不是說給夏依依你倆買房了么……”
我聽了恨不得拍著大腿后悔。
我媽這雷厲風行的勁頭,竟然不僅跟夏依依把房子看了,就連錢都跟著交了!
夏依依也是,這種錢怎么能要呢!
我一下更加有苦說不出了。
我不知道我爸有沒有苦,反正他還跟以前一樣,也不太說什么。
最后我還是又跟他抽了一顆煙,又安慰他了幾句,趕緊帶著他回病房去了。
畢竟這種情況下,我們親屬跑出去抽煙,讓人家別人留在里邊照顧我媽,這有些說不過去。
我和我爸回到病房的時候,里邊只剩了夏依依站在邊上看著我媽。
但在我看來,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而尷尬。
我媽沒有意識,我爸在邊上,除了呼吸,不出聲不說話的,幾近于沒有意識。
雖然我不知道夏依依在想些什么,但我的意識已經繞了地球好多圈了。
想了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可能性,準備了所有需要和不需要的準備。
就這么靜默到了很晚,我爸才終于開口了。
“今晚我在這里陪著你媽,你們倆先回去吧。”
其實我回不回去倒是無所謂,讓夏依依趕緊走還是很有必要的。
畢竟這種情況,也不用非得人家一個外人跟著受累。
我剛要也跟著勸起夏依依,我爸卻又補上了一句,
“邱晨你把依依送回去吧。”
我瞪大眼睛看著我爸,不知道他這個神來之筆,到底是出于有心還是無心。
但事已至此,我也沒法再說別的了,只好帶著夏依依出了醫院……
……
當我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我隨手拿起手機,立刻跟受了刺激似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是林琳。
“喂?”
“我到樓下了,趕緊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