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瑛對上明檀的視線，說：“我也是猜測出來的，蘇煙比我要聰明多了。”
她強調，“顧二少什么都沒說，倒是賀元白交代了我一下。”
賀元白應該是職業特性。
是她沒偽裝好，明檀并未說什么。
甘甘問道：“媽媽，媽，煙姐阿姨，你們三個有什么秘密？”
明檀說：“都說是我和你媽還有你煙姐阿姨的秘密了，怎么能告訴你。”
甘甘也不是多好奇的人。
她現在更擔心阿辰哥哥和女兒。
“媽媽，我們一起給孩子想個名字吧。”
明檀問：“你不等阿布醒來一起想？”
甘甘說：“沒事啊，到時候再問他，而且估計問他，他也會說讓我來取的，我提前取了，給他一個驚喜。”
明檀不管他們之間的事情，“那你取吧。”
甘甘抱著她撒嬌，“媽媽，你幫我一起嘛。”
“好好好。”明檀受不了她這樣，“你都已經二十歲了，還這樣。”
甘甘笑，“這話你不止說一次了，但在媽媽面前，我一直都可以當小女孩，所以媽媽，一定要多陪我，陪到不能陪為止，好不好？”
甘甘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她的情感也充沛，有自己的狡猾。
從小她去叫別人爸爸媽媽，逗別人玩，后來給自己選擇一個愛人。
她比同齡人要懂的更多。
其實明檀也覺得，能完全瞞得住她不容易。
但她的那些事情，甘甘也知道。
所以能理解。
現在聽她說這些話，明顯是害怕了。
能理解和失去她，想必是更不想失去她。
“行了，你要多休息，去睡覺。”
甘甘去睡覺了。
顧沉敘也有眼力見，把空間留給三個女人。
蘇煙先開口：“你應該和我們商量一下，我們那么多人還想不到辦法嗎？你這一個人扛的性格，多少還是要改改，畢竟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有了我們大家，現在還有了外孫女。”
江瑛附和：“不是想綁架你，而是命運這件事，可以抗爭，但也會被推著走，有些事，是我們無法掌控的。”
如果可以的話。
顧珺就不會死。
明檀作為一個醫生，醫術已經高明到這種程度，卻沒能留住愛人。
這種傷心，和意外失去愛人的感覺還不一樣。
江瑛和蘇煙都沒經歷過，但多少也能共情她。
其實勸說明檀，也沒有立場。
可眼睜睜看著她現在就自我了結的話，還是做不到無動于衷。
“當然我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蘇煙說，“我們只是想盡力留下我們的朋友。”
江瑛接著說，“抑郁癥其實我能感知一些，我當初被拉去做實驗的時候，也是想自我了結的，后來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活了下來，還活了那么久。”
明檀一直沒說話。
蘇煙和江瑛也不再勸。
蘇煙只是說了句：“那個地方如果是造成你做了這個決定的理由，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地方很快就能處理好。”
然后她就和江瑛離開了。
過了會兒，邵聿庭就給蘇煙遞了消息。
讓蘇煙意外的是，那個阿K想跟明檀結婚，是想讓明檀繼續活下去。
并非非要逼迫她做什么不愿意的事情。
后來知道，她還是想離開，托邵聿庭帶話。
邵聿庭錄了下來，發給蘇煙。
蘇煙立刻去給明檀看。
可明檀沒多高興，“除了我，沒人能救得了這個孩子。”
她揉了揉臉，“正好這件事就到這里了，一舉兩得。”
蘇煙和江瑛互相看了一眼，最終也不知道說什么。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阿布也醒了。
他從無菌倉里出來的時候，似乎還沒接受這個事實。
直到甘甘撲到他的懷里。
抱住她的時候，他才覺得活了過來。
閉眼的時候，一滴淚就那么落了下來。
他們抱了很久，也沒人打擾。
就把空間留給他們。
他們注視了很久，忽然就開始笑。
然后就是哭。
哭夠了，才開了口。
“我……”
“我……”
阿布摸摸她的頭，“你先說。”
甘甘指著無菌倉，“這是我們的女兒，我給她起了個小名，叫鬧鬧，我希望她能歡脫一些，這樣的孩子健康長壽。”
這次劫難之后，希望她再不會被病痛折磨。
阿布還在消化他有了一個女兒的事情，“我們……”
甘甘說：“是你的。”
她在他耳邊解釋了一下。
“……”
阿布覺得科學是進步了。
兩個人沒發生什么，居然也能有個孩子了。
“辛苦你了。”阿布捧著她的臉，看她蒼白的臉色，就知道過得不好。
而他缺席了，懷孕那么辛苦，還有生產那么危險的過程。
“都過去了，阿辰，我們和女兒，以后我們一起好好生活。”
“媽媽說，女兒她也能治好的。”
阿布在她額前落下一吻，“好。”
……
外面的氣氛就有點沉重了。
阿布也好了。
那接下來就是對鬧鬧的治療了。
這段時間，也沒有找到別的治療方式。
明檀也想再找阿K要那個特效藥。
但阿K說沒有了，就那一個。
因為易琛背后的組織沒了。
那個藥其實就是他們實驗室里出來的。
明檀雖然想救鬧鬧，可也不能像那種實驗室，違規做藥。
而她也是偶然發現，她的血有用的。
“你們之前說命運。”明檀和蘇煙還有江瑛坐在海邊，看著海面上的海鷗。
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了。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很舒服。
但人們頭頂上的烏云卻沒散去。
“這也許就是我的命運了呢。”
蘇煙和江瑛無法反駁。
蘇煙說：“既然如此，我覺得還是說出來吧，讓大家過來，然后把阿布和甘甘的婚禮辦了。”
明檀猶豫，“我其實不想告訴甘甘，讓她兩難。”
也能理解。
這題無解。
江瑛問：“那這婚禮你是參加還是……？”
明檀搖頭，“如果先辦婚禮，甘甘一定能猜的出來，還是算了，到時候我應該能看到的。”
她說完，抬頭看了看蔚藍的天空。
天空很美，但卻覺得沉甸甸的。
……
既然不辦婚禮。
蘇煙和江瑛沒通知其他人。
倒是甘甘提出來了，“媽媽，我的婚禮就想在這個海島上辦，可以嗎？”
明檀沒什么意見，只是意外，“這么著急？”
甘甘說：“我和阿辰好不容易活過來，我等不及了，這婚禮本來是想二十歲辦的，這都馬上二十一歲了。”
她打算過完生日就去領證。
領完證準備婚禮，到年底就可以辦婚禮了。
只是計劃永遠都趕不上變化。
“我覺得這里挺好的，很有紀念意義，我已經跟煙姐阿姨和媽說了，她們幫我開始準備了。”
明檀說：“可你的孩子還沒好。”
甘甘說：“沒事啊，她就算是醒著也不懂，而且她在無菌倉里也可以感受到的，再說了，婚禮是可以拍攝下來的，等她大一些，就可以看了。”
明檀說：“那跟親眼看不一樣的。”
甘甘最終只能說：“媽媽，我都知道了。”
明檀倒也沒多驚訝，她笑了笑，“那就安排吧，媽媽參加完你的婚禮再……”
“媽媽。”甘甘吸了口氣，“我和阿辰都能活著，那孩子還會再有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這個孩子，她的命運就該如此。”
明檀抱住甘甘，輕輕拍著她的背，“可她還有很長的人生，媽媽也沒幾年要走的。”
“你身體那么健康，還會活幾十年的。”甘甘說，“若是不用犧牲你就能救，我可以拼盡全力，但拼你，我不要。”
“媽媽，”她又說，“我的血不行嗎？”
明檀搖頭，“我試過了，不行，會排斥。”
甘甘：“那阿布的血呢？”
明檀依舊搖頭。
甘甘不想說話了，她心里堵得慌。
“甘甘，我和你媽聊幾句。”
顧沉述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甘甘看到他的胡子都沒刮，身上的衣服也是皺的，一看就是收到消息，風塵仆仆而來。
甘甘起身離開。
顧沉述在她旁邊坐下，和她一起看著對面的海面。
“我知道你恨我。”
明檀沒說話。
顧沉述接著說：“但我不后悔，能留下你這么長的時間。”
明檀眼睫動了動。
他語氣陡然一變，“所以，既然你這條命我留了這么久，就不允許你用掉它。”
明檀過了很久才出聲，“你還覺得自己很偉大？”
顧沉述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小明檀。”
聽到顧珺聲音的那一刻，明檀猛地回頭。
雙眼瞪得極大。
“我最優秀的學生，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已經不能再教你了，不過你也已經出師了，比我以前還要厲害，我也沒什么能教你的了，
小明檀，我看的出來，阿述喜歡你，希望我離開之后，你們可以好好相處，如果可以的話，發展一下，雖然我沒能娶你，你卻還是我的家人，是有血脈相連的，而不是自認為的家人，
小明檀，阿述的脾氣不算好，他善于偽裝，但家里發生那么大的變故，也能理解，我不需要你多擔待，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也不要因為我而忍耐，
我希望你還是可以做自己，不要因為我的離開，而沉悶，
你還要那樣快樂，健康，漂亮，
小明檀，其實我覺得我有很多話要說，但到現在這個時候，我卻不知道說什么了，
沒能陪你走到最后，是我此生遺憾，但跟你相處的那些年，是我最幸福的時候，此生也算圓滿，
小明檀，要幸福哦。”
這段錄音，很清晰。
刺進明檀的耳朵。
但顧珺最后，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每天陪著，居然不知道他什么時候錄制的。
“這是真的。”
顧沉述見她懷疑真實性，說道，“小舅舅知道自己不行了，吃了藥，錄下這段話，然后就離開了，那天你睡得很好，是小舅舅覺得你一直堅持不閉眼，很累了，讓我給你下了安眠藥。”
明檀已經淚流滿面了。
她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顧沉述看著她痛苦的模樣，也不好受。
閉了閉眼說，“這段錄音可以給你，只要你答應我，活下去。”
“還有，這段錄音一直不告訴你，是小舅舅交代的，他怕你聽完這段錄音就隨他而去，讓我在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
“而我，也找不到能留下你的辦法。”
“是，我的辦法是臟，特意還留下一個孩子。”
“但明檀，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后悔，也不許你放棄生命。”
明檀的眼睛一直在他的手機上。
顧沉述又說：“你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刪了。”
“別……”
顧沉述把手機給她，明檀握著黑色的手機，像是握著全世界，那樣小心又真心。
他心里很酸。
但現在也不是酸的時候。
“既然手機你拿了，我就當你答應了。”
明檀收起了手機，緩了緩說，“那個孩子沒做錯什么，既然生出來就要負責。”
顧沉述說：“顧沉敘已經找到辦法了，你整理一下情緒，去找他聊。”
明檀愣了下，“可他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研究嗎？”
顧沉述：“他從你交代他開始，就在想別的辦法了。”
“還能有什么辦法？”
“你去問他。”
“……”
明檀去了實驗室。
顧沉敘主動說，“上次那個實驗員不是說克隆基因嗎？我就去問了那個技術，將鬧鬧的基因序列克隆，然后發現，克隆出來的，沒有任何問題，我們將克隆的換進去，她就能活。”
明檀皺眉，“你這個只是計劃，并不一定換了就會好。”
顧沉敘說：“我們可以試一試。”
明檀：“若是……”
顧沉敘：“可我們對甘甘和賀辰不也是這么賭的嗎？”
“但我現在有萬全的辦法。”
“你的辦法是要你的命，這不是萬全的辦法。”
明檀不想爭辯了。
因為她為了顧珺的錄音，已經答應了顧沉述。
她也沒法反悔。
畢竟需要顧沉敘來操作。
他不愿意，也無法救。
“跟甘甘和賀辰說了嗎？”
顧沉敘點頭：“說了，他們都同意了，而且甘甘說，一切皆有命定，她并非不愛這個孩子，但她要選擇你。”
“所以，她像你救她一樣，賭一把。”
明檀嘆氣，“那就試試你的方法吧。”
顧沉敘松了口氣。
外面偷聽的人也都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