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鈞最后還是沒能陪兒子們過一周歲的生日。

在云歲歲和葉青蘭搬回大院的當天晚上，前線作戰指揮部就下發了指令，43軍連夜開拔，軍分兩路，一隊前往南省支援，一隊前往巖市邊防分軍區，防止這邊邊境的強大敵人突襲。

顧鈞換好衣服，帶上了葉青蘭烙的餅和云歲歲給他準備的急救藥物。

臨走之前，他抱了抱母親和妻子，還有剛知道消息還一臉懵逼的弟弟妹妹，最后才走到兒子們的小搖籃旁邊。

他深深地看了初一和十一，大手摸了摸他們的頭，起身準備離開。

突然，剛才還一臉懵懂的初一小手朝他的方向夠著，突然開口，嘴里發出單一的音節：“ba……”

聲音特別像“爸爸”。

顧鈞身形一怔，葉青蘭也瞬間落淚，哽咽道：“初一會叫爸爸了，兒啊，初一叫你呢，你可得平安回來啊！”

顧鈞回過頭，鄭重地朝家人行了個軍禮，才邁著大步離開。

云歲歲看見，他的眼睛也紅了。

葉青蘭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哭出聲，顧小梨受她影響，也跟著啜泣起來。

嗚——

汽笛聲響，看著濃濃夜色中秘密啟動的火車，不知有多少軍屬在這一刻，都哭得不能自已。

當初之所以在紅山鎮建火車站，就是為了方便43軍跨省支援。

火車駛離站臺，帶走了英勇的戰士們，也帶走了所有軍屬濃重的思念。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這次一旦開戰，就不再是以前的小打小鬧，而是真真正正的槍林彈雨馬革裹尸。

下午，李文娟來顧家串門。

她難得的沒有手舞足蹈說著八卦，只是安靜地坐著，幫葉青蘭看孩子。

云歲歲下班回來時，就看到李文娟和自家婆母相對而坐，相顧無言，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毫無疑問，這心事就是她們遠赴戰場的親人了。

她嘆了口氣，主動挑起話題：“文娟嫂子，繼東怎么樣，明年還考嗎？”

沒錯，第二次高考，孫繼東依舊落榜了。

李文娟這才回過神來，搖搖頭道：“他本來還想當兵的，看他那身體本就不好，這回局勢又緊張了，我哪敢讓他去？”

“老孫給他聯系了市第三中學，年后就把他安排進去，最后再考一年，考不上再想別的。”

云歲歲點點頭，“也好，現在大學生都是香餑餑，畢業還能包分配，考上了以后肯定不會差的。”

李文娟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大院里甭管是嬸子阿姨還是小媳婦，大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云歲歲知道，這種情況可能還要持續幾天。

就連醫院那邊，午休和下班后的嬉笑打鬧都少了，氛圍有些沉默。

一來是部隊出身的醫生大部分都作為軍醫跟著去了南省，剩下的人工作激增；

二來也是因為擔心前線的情況，因此空閑時間，大家都在討論能不能打起來，其他的八卦只能靠邊站了。

云歲歲知道真正的結果，自然不會參與討論，也沒那個時間。

她每天恨不得分出四十八個小時來制備大量急救藥物，白天在單位做，晚上回空間里做，做得都有些精神恍惚了。

除非是累到不得不休息，否則她恨不得連覺都不睡。

這樣熬下來，身體自然也好不了。

元旦時候的一場大降溫，她直接就病倒了。

葉青蘭可被她嚇壞了，好好的人，前一天還只是有點咳嗽，第二天突然就倒下了，差點把她嚇出心臟病來。

幸好顧家在大院里人緣很好，軍區也有駐守的戰士，她朝樓下一喊，好多人就跑上來幫忙，把人扛倒了醫院。

病來如山倒，云歲歲這一暈就是兩天兩夜，高燒反反復復，差點沒燒出肺炎。

可都到這份上了，她說胡話時嘴里還念叨著藥方呢！

負責照顧她的小護士敬佩不已，一臉感動地把她的英勇事跡傳遍了醫院。

于是等她醒來時，她已經是“兢兢業業懸壺濟世”的醫生表率了。

云歲歲：……真的會謝。

在醫院躺了半天，她就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疲勞過度，多睡覺就好了。

但是呂安洲卻被嚇到了，生怕自己被扣上魔鬼領導周扒皮的帽子，硬是給她放了兩天假。

云歲歲想著也好，不能戰爭還沒開始，她自己就先把身體禍禍完了，萬一哪天前線需要醫療支援，而她卻因為體力不支沒法上場，豈不是全完了。

于是她就在家里好生休養了兩天，期間還去光榮村看了看邵韻文和丁老爺子，得知暖房種藥有了一定進展后，才心情不錯地回家。

家里的頂梁柱們雖然奔赴了戰場，但生活還要繼續，很快，軍屬們就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大院里的歡聲笑語也多了起來。

今年過年早，年貨自然也得早早準備，因此臨過年前，云歲歲又帶著一家人去市里采辦年貨，順便溜達溜達，放松放松心情。

石安小市場的規模更大了，尤其臨近過年，和石安胡同挨著的兩條街都被小攤販占滿了。

有賣零食炒貨的、有賣冰棍凍梨的、有賣對聯福字的，規模之大，可以用盛況來形容。

有一位大姐看云歲歲家領著這么多孩子，好心提醒道：“妹子，可得把你家孩子都看好，大過年的，那些小偷拐子全都冒出來了！”

云歲歲笑著朝對方道謝：“謝謝大姐，我知道了。”

她抱著十一，楊大娘抱著初一，葉青蘭牽著顧小梨，顧言看著云峰和顧躍，一家人在石安小市場逛了起來。

王滿要看著紅山鎮的小賣鋪，小市場這邊的攤位，劉三爺就交給了別人管理。

不過因為云歲歲偶爾會去劉三爺那買些不常見的藥材，所以手下的小弟不少人都認識她。

這回負責攤位的也是個眼熟的小伙子，看起來伶俐討喜，見到她就笑呵呵地打招呼：“云大夫來了，買點啥，我給您便宜！”

云歲歲也不吝嗇，在他那買了些南北干貨。

家里人多，還有三個大小伙子，多買些東西也不怕拿不動。

幾人逛著逛著，就聽前面不遠處有人大喊：“來人吶！搶孩子了，快抓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邊吸引了過去，顧家人也不例外。

有人就趁著這功夫，一把從葉青嵐手中扯過顧小梨，抱起來就往外跑。

葉青蘭大叫一聲：“啊，小梨！”

她想去追，卻腳下一滑絆倒在地，整個人都摔得暈沉沉的。

云歲歲見狀連忙將她服氣，給她吃了顆急救藥，免得她氣急攻心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