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蘭懶得看兒子這沒出息的樣兒，擺擺手道：“你過年到底能不能回來？”
顧鈞搖搖頭，“我跟領導申請了，但是現在過年期間的休假安排還沒出來，暫時還不確定。”
葉青蘭不滿意地扁扁嘴，“媽大老遠過來就是跟你和歲歲過年的，你們領導不能這么不通情理吧？”
顧鈞面上帶了幾分歉意，“大家都不容易，您體諒體諒。”
部隊里這么多人，總不能誰都回家過年，那營地誰來駐守？萬一有敵襲誰來備戰？
他雖然情況特殊，但他不能這么自私，一切服從上面的安排就是了。
葉青蘭也就是嘴上抱怨，心里卻是清楚的，兒子身處這個位置，那就不能只看到他們的小家。
她嘆了口氣，“你盡量吧，歲歲和初一十一也都想你呢！”
顧鈞點點頭，看向云歲歲，眼里有愧疚也有深情。
見小兩口像是有話要講，葉青蘭又道：“我去給文娟送點餃子，你們倆有啥話趕緊說，初一和十一醒了看不著歲歲肯定要鬧。”
說著，她從兜子里掏出一個小兜，拎著朝大院方向走去。
她走得快，顧鈞甚至還沒來得及說點什么，只能無奈地看她走遠。
轉過頭，他正了神色，對云歲歲小聲說：“沈司令應該已經知道你調到軍總醫院的事了。”
他沒戴帽子也沒圍圍脖，聯臉和挺拔的鼻子都凍得通紅，云歲歲剛才就注意到了，只是礙于婆婆在場沒好意思跟他太親近。
現在葉青蘭走了，她把手從手套里抽出來，捧住他冰涼的臉，挑眉問：“沈司令找你談話了？”
“沒有，宋政委告訴我的，沈司令之前應該的確不知道。”
感受到臉上的溫度，顧鈞下意識抬手將她的手蓋住。
他自己糙慣了，冷點就冷點，他媳婦細皮嫩肉的，可別凍壞了，長凍瘡可疼了！
云歲歲聳聳肩，“現在他知道了，難道還會為了我得罪他的女兒和親家？”
果然，她還是應該去鬧。
不過還是要等過完年的，不然這個年也過不消停。
等婆婆他們走了，她就去司令部賣慘，怎么說都得要點補償回來，吃虧不能吃個悶虧！
顧鈞卻覺得司令不是徇私枉法的人，寬慰她道：“再等等。”
如果沈司令真的明知是誰在搞鬼卻沒有任何舉措，那他也要找廉清吃個飯好好聊聊。
他查過了，沈銀花的夫家是衛生部部長秘書，級別不高，但能扯虎皮拉大旗，干預個工農兵學員分配是綽綽有余。
但向來穿鞋的怕光腳的，文臣怕莽夫，講理的怕橫的，廉清一人占了倆，又莽又橫。
最可怕的，他爹是巖市紀檢委書記。
沒有干部不怕查，尤其是秘書這種曖昧的職務，剛正不阿兩袖清風的人反而干不好。
這里的曖昧不是情感上的，而是行事手段上的。
大不了就讓廉清給他全家差個底朝天，兩敗俱傷就兩敗俱傷，顧鈞不怕被人記恨針對，他又不是靠曲意逢迎走到今天的。
但招惹他媳婦，不行。
云歲歲本也不準備現在發作，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放心，反正不管怎么樣都要去軍總醫院，從長計議吧。”
顧鈞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帽子，看了眼表，“休息馬上結束，我先回去了，如果過年那天能休假的話，我一定盡早回去。”
說著，幫她把手塞進手套里。
云歲歲也體貼道：“好，就算不能休假也沒關系，家里那么多人，年貨也差不多準備齊全了，那肯定讓媽舒舒服服，熱熱鬧鬧地過了這個年。”
顧鈞聞言又重重抱住她，“媳婦兒，謝謝你。”
他不經常這么稱呼她，但每次一叫媳婦，云歲歲就耳朵發癢，心里也軟乎乎的。
她親了親他的臉，冰冰涼，連忙道：“快回去吧，身體再好也要注意保暖，不能老這么凍著。”
顧鈞唇角微微勾起，眼神溫柔，乖乖應答：“知道了。”
時間差不多了，云歲歲就去找葉青蘭，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了，顧鈞才回了營地。
到孫家的時候，李文娟正在里頭說黃秀斌的事，依舊是繪聲繪色聲情并茂，和之前給云歲歲講的時候一模一樣。
葉青蘭聽得那叫一個投入，坐車的時候還在感嘆：“你說這斌子咋回事啊，小時候挺老實一孩子，長大了咋成這樣了？這要不是部隊里查出來的，我都不敢相信是他！”
“程英那孩子，之前做了那么多錯事，你就別記恨她了，她這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云歲歲笑瞇瞇地附和：“我早就不記恨她了，無關緊要的人，放在心里反倒占地方。”
葉青蘭深表贊同：“可不嘛！咱們腦仁兒也就那么點大，哪能放下那么多人？”
好半天，她才又感慨了一句：“世事無常吶！”
顯然還沉浸在黃秀斌和程英那匪夷所思的故事里。
回家時天空又飄起了雪，年關將至，北方已經到了最寒冷的時候，夜間溫度跌破零下三十度，再加上凜冽的北風，寒冷已經不能用割肉來形容，簡直是刮骨之刃。
因此除非必要，顧家一家人已經不會出門，只在小洋樓周圍活動。
云歲歲也給曲蘋蘋放了假，雖然她每天還會來找顧小梨玩，但不用學習藥理知識，兩眼一睜就是玩的日子，顯然要快樂多了。
在顧言的請求下，她還托魏小燕從法律系的學長學姐那買了套課本給他，雖然不一定和工程大學的課程一致，但學習本來就是一通百通的東西，向來不是刻板的書本知識能限制的。
多讀點相關書籍總比一問三不知強。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終于迎來了嶄新的一年。
除夕那天，葉青蘭一大早起來就擔心地問云歲歲：“歲歲吶，你說顧鈞今天能不能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