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鈞皺眉看他，不明所以。
黃秀斌啐了一聲，譏笑道：“裝啥啊？明明都是一個村里出來的，光著屁股一起長大，你卻處處壓我一頭，升官比我快，娶個媳婦比我的強，現在孩子都有了，你心里都樂死了吧！”
顧鈞覺得他荒謬，荒謬得甚至有些好笑。
他挑眉，“你是什么很難超越的人嗎？壓你一頭是什么很值得高興的事嗎？從小到大，咱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到底是什么給了你錯覺，讓你覺得我會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高興？”
這一連串的問題，徹底把黃秀斌給整破防了。
那在審訊室熬得充血的眼睛猛然瞪大，紅血絲像要爆開一樣，猙獰恐怖地將顧鈞冷峻從容的面容映入眼底。
黃秀斌兩腮的肌肉緊繃，牙都快咬碎了，卻只發出一聲似是嘶吼又似是哽咽的怒音。
他深深看了顧鈞一眼，背上兩大包行李轉頭就走，背影是說不出的寥落。
云歲歲在樓上看著，并不覺得惋惜同情，反而有些隱隱的不安。
但總歸人已經離開43軍，再想害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以黃秀斌的性子，比起自己動手，肯定更傾向于借刀殺人，讓人抓不住把柄，短時間內肯定整不出幺蛾子。
這樣想著，云歲歲稍稍放心，收拾東西準備回小洋樓。
顧鈞回來后看到她東西都快收拾好了，眼神不禁有些幽怨。
看完熱鬧就走，當真一點留戀都沒有。
他走上前，按住云歲歲打包孩子小棉褲的手。
云歲歲拍了他一下，“別鬧，我得趕緊回去了，媽還在家等我打撲克呢！”
顧鈞眼神更幽怨了，但還是正色道：“是正事，衛生部那邊有點眉目了。”
云歲歲停了動作看向他，“是誰干的？”
顧鈞抿了抿唇，道：“聽說沈銀花中秋結的婚，丈夫是首都軍區的軍醫，公公在省衛生部工作。”
云歲歲露出了然的神色，難怪林院長寧可得罪顧鈞也要聽對方的安排，如果是沈銀花那就合理了，畢竟人家可是沈司令的女兒。
只是不知道沈司令清不清楚他女兒做的事。
云歲歲面色微沉，如果清楚的話，是不是就代表他默許了這種行為？
那可就有些難辦了。
對方是衛生部的，簡直是直接卡在了她的咽喉上，只要她想吃大夫這碗飯，豈不永遠要在對方的牽制之下？
她皺了皺眉，實在不行，她也去司令部鬧一通，雖然會有些丟臉，但為了未來的職業生涯，丟點臉也沒什么。
她可沒忘，沈司令還欠她一份人情呢！
顧鈞知道她心中顧慮，安撫地拍了拍她，“別擔心，我來解決。”
云歲歲挑眉看他，“你？”
顧鈞點點頭。
云歲歲也沒多問，只是道：“那就看咱們顧團長的了。”
她相信他，既然這么說了就肯定是有辦法。
另一邊，宋政委來到司令部，朝沈司令點了點頭，“人已經走了。”
沈司令點點頭，“我記得他和顧軍是同期的吧？”
宋政委自顧自坐下，倒了缸熱水道：“可不，兩人還是發小的呢！”
沈司令不由感嘆：“一塊長大的，咋就差了這么多？顧鈞已經是年紀最輕的團長了，可他卻屢屢犯錯，鬧成現在這樣，都是他咎由自取！”
錢有為的事只是還沒有證據，如果有，這種為了功利迫害戰友的人真是死一萬次都不為過！
宋政委嘬了口熱水，也嘆氣道：“可不是嘛，看人家顧鈞剛得了倆兒子，云大夫也馬上要到軍總醫院上班了，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多好！”
沈司令表情略微訝異，“軍總醫院？不是說人民醫院有意把人留下么，怎么又去軍總醫院了？”
宋政委搖搖頭，“不知道啊，上面分配的吧？也可能是云大夫不想跟顧鈞分開，畢竟孩子老見不著爹也不像話。”
沈司令蹙了蹙眉，沒有應他的話。
在他的印象中，云大夫可不是一個會為了家庭而放棄自己前途的人。
人民醫院畢竟還是全省第一大綜合醫院，中醫科也比軍總醫院的發展前景要好，如果能留下的話，沒道理選擇去軍總醫院。
宋政委走后，他叫來警衛員：“你去給我查一下，云大夫為啥會被分配到軍總醫院。”
警衛員一愣，“云大夫？是顧團長家那個？”
沈司令點頭，“對，就是顧鈞他媳婦，查仔細點！”
警衛員一臉懵逼地出去了。
顧團長他媳婦，啥時候跟首長扯上的關系？
云歲歲回小洋樓的時候，發現市里的年味已經很重了。
或許是開放了的原因，家家戶戶大門上都貼了福字，春聯也不再是千篇一律，寫多長的都有。
前幾天趕集時買了些年貨，但也就是圖個新鮮，沒那么多有用的。
今天早上又有一個大集，葉青蘭帶著三個小的去買了不少東西回來，路過供銷社，還搶了一塊豬板油和兩斤五花肉回來。
云歲歲和楊大娘到的時候，葉青蘭正在熬豬油。
看到兒媳婦和孫子回來，她笑得見牙不見眼，吆喝道：“晚上有黃米飯拌豬油，都敞開肚子吃啊！”
顧躍頓時興奮地跳起來，“那我要加兩勺油！”
“媽，我不要油，我要加糖！”顧小梨也在一旁說。
黃米飯拌豬油，聽上去好像簡易版的豬油拌飯，但實際上，就是黃粘米蒸熟了拌上一勺豬油，既飽腹又能讓肚子沾沾油腥，消化得還慢。
云歲歲不太愛吃黃粘米，剛蒸熟的太燙了，一時半會都涼不下來，加了豬油也沒個咸淡，只有油腥味。
于是她道：“媽，我吃黃粘米不消化，您上周蒸的發糕還有嗎？我愛吃那個。”
葉青蘭連忙回答：“有，都在外頭凍著呢，一會我拿進來給你熱上！”
“媽您真好，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云歲歲又拍了兩句馬屁，才抱著孩子上了樓。
吃過晚飯，費明珠來拿藥，順便送來了一只羊腿。
“志廷他們家拿的，我不愛吃羊肉，就給你送來了。”
云歲歲但笑不語，要是這大小姐真不愛吃，袁家人都不會往她家送。
她道了聲謝，又問道：“袁同志身體如何？用藥有效果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費明珠一下子就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