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次回檔】
“回來了！”
王聰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
他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笑。
只是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能流淚的感覺真好！
那種有無數種情緒想要宣泄，卻沒有任何一種表達方式發泄出來的感覺……令人窒息。
不，和那種感覺比起來，窒息都是一種享受！
那是絕對的虛無。
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空間的邊界。
這世間恐怕再沒有人能夠有這種體驗。
或許那些被取走大腦的科學家體驗過，但他們可能都還沒搞明白怎么回事就死了吧！
王聰緩緩坐了起來。
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思考！
既然回檔了，那就證明大腦送上去，但是外星人沒有保管好。
總之就是把自已搞死了！
至于它們到底做了什么，王聰不知道！
沒有眼睛看，沒有耳朵聽，沒有觸覺感受。
王聰又沒有修仙小說里的神識，他能獲得什么信息？
純純的白給！
王聰擦干了眼角的淚水。
這次“舉頭望明月”計劃，宣告失敗！
不過，硬要說一種收獲的話，王聰覺得自已更能忍了。
他明明感覺好痛苦，明明感覺好絕望，明明腦子里有無數個想要毀滅世界的瘋癲念頭。
但是，此刻竟然能夠完全壓制住！
“我是意志力變強了？”
“還是我TM習慣了？”
王聰自嘲一聲，從床頭柜上摸過一瓶水，一口氣灌了一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那是公司主管的。
王聰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了。
自已竟然坐在床上發呆了兩個小時！
要在以前，王聰肯定直接掛斷，或者接起來罵兩句就拉黑。
但這次，王聰出奇的平靜，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喂，王聰，你TM人呢？都幾點了還不來公司！”
電話那頭傳來主管咆哮的聲音。
“會議室的投影儀投不起了！大家都在等著……趕緊滾過來！”
唾沫星子仿佛都能順著信號噴過來。
王聰拿著手機，聽著那邊的謾罵。
他很想生氣。
他很想讓主管的罵聲引出自已心中的火氣，好讓自已發泄一下！
但是，好像沒用！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一個成年人看著一個嬰兒在撒潑打滾。
王聰淡淡道：“主管，把投影儀蓋子打開就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是更加暴躁的吼聲：“蓋子沒開我會不知道？關鍵是它不亮！你人呢？你自已來處理！”
王聰語氣依舊平靜：“我來不了，我要去看心理醫生！”
“請假？請假要提前一周走流程！你現在……”
“嘟——”
王聰掛了電話，順手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半小時后。
明珠市中心，一家高檔心理咨詢診所。
前臺小姐看著穿著普通的王聰，依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
“不好意思，我們這里的專家都需要提前一周預約……”
“啪！”
一摞紅色的鈔票拍在了前臺的大理石桌面上。
足足十萬。
“我要最好的心理醫生！”
前臺小姐的職業微笑僵在了臉上，眼神瞬間變得真誠了許多。
“先生，其實剛好有一位最好的專家有個空檔。”
“帶路。”
王聰也不廢話。
很快，他被領進了一間裝修溫馨、色調柔和的咨詢室。
里面坐著一位女醫生。
三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大褂，頭發盤在腦后，看起來非常知性且專業。
桌上的名牌寫著：高級心理咨詢師，林靜。
林靜看著走進來的王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已經收到前臺的短信，把原本今天的病人給推了！
林靜雖然不喜歡這種插隊的人。
但實在給的太多了！
“請坐。”
林靜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我是林靜，你可以叫我林醫生”
王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姿勢很放松，但眼神卻很空洞。
林靜調整了一下坐姿，拿起了筆和本子。
“說吧，你怎么了？有什么困擾？”
“林醫生，我很壓抑、很煩躁、很絕望！”
林靜點了點頭，順手按下了旁邊音響的開關。
一首舒緩的輕音樂流淌出來，伴隨著潺潺的流水聲和鳥鳴聲。
這是著名的α波放松音樂，能讓人快速平靜下來。
“現代人生活節奏快，壓力大，感到壓抑是很正常的。”
林靜的聲音變得輕柔，“怎么壓抑？能具體說說嗎？是工作上的，還是感情上的？”
王聰搖了搖頭。
“都不是。具體原因說出來你肯定不信！”
“反正現在我想罵人，但是罵不出來！”
林靜愣了一下。
“為什么罵不出來？是有什么顧慮嗎？還是道德層面的束縛？”
王聰搖了搖頭：“都不是，那些罵人的字可以說出來，但不是那種感覺！”
林靜觀察著王聰，眼前這個年輕人沒有說謊，他的眼神很復雜，這是她第一次遇到有這種眼神和表情的人！
“既然罵不出來，那就別罵了，我們來找到……”
王聰打斷道：
“不！臟話罵出來，嘴巴才干凈，咽下去，心就臟了！”
林靜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這句話……
林靜撇了撇嘴，決定要認真了！
這可能是一個具有高度自我認知，但陷入精神困境的特殊病例。
“很好，你的比喻很生動。”
林靜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后放下筆，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既然你想宣泄，那我們就來嘗試一下宣泄療法。”
“閉上眼睛，深呼吸。”
王聰照做。
“想象你現在站在一個空曠的山谷里，周圍沒有人，只有你自已。”
林靜的聲音充滿了誘導性。
“你可以對山谷大喊，把你心里所有的垃圾，所有的不滿，所有的憤怒，全部喊出來。”
“不要管那些詞匯是否粗俗，不要管是否符合社會規范。”
“在這里，你是自由的。”
“來，試著發出聲音。”
王聰閉著眼，眉頭緊鎖。
那個黑暗的虛無空間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那種被剝奪一切感知的恐懼，那種想要撕碎一切的沖動。
就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正在瘋狂撞擊著鐵欄桿。
“呵呵……”
王聰喉嚨里擠出一絲干澀的笑聲。
林靜并沒有打斷，而是繼續引導：
“對，就是這樣，不管是笑還是哭，或者是怒吼，都釋放出來。”
“把你那個‘臟了的心’，洗干凈。”
王聰的嘴角開始上揚，弧度越來越大。
那種壓抑的火山，終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哈哈……”
笑聲開始變大。
“哈哈哈哈！”
音量陡然拔高。
林靜皺了皺眉。
這笑聲……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不僅僅是刺耳，更是有一種直擊靈魂的戰栗感。
她感覺自已的耳膜在震動，心臟也跟著那笑聲的節奏在狂跳。
“桀桀桀……”
笑聲變了調。
變得尖銳，變得扭曲。
王聰那頑固的精神意志，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似乎擁抱了世界！
又似乎在嘲笑這個世界！
林靜的面色開始發白。
她感覺空氣都在震動，桌子上的水杯里的水面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停……停一下！”
林靜大聲喊道，想要制止王聰。
“王先生！別笑了！別——”
林靜捂住了耳朵，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她感覺頭痛欲裂，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在腦袋里炸開。
“桀桀桀桀桀！！！”
王聰根本停不下來。
那股堵在胸口的水泥，正在隨著笑聲一點點碎裂，噴涌而出。
這種暢快感，比殺人還要爽一百倍！
砰！
一聲清脆的炸裂聲響起。
林靜桌子上的那個精致的玻璃水杯，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
玻璃碎片四濺，水流了一桌子。
緊接著。
砰！砰！砰！
房間角落的落地鏡，窗戶上的雙層隔音玻璃，甚至天花板上的吊燈燈泡。
在同一時間，全部炸裂！
無數玻璃碎片如同雨點般落下。
林靜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兩行鮮血，順著她的鼻孔流了下來。
緊接著是耳朵，眼角。
片刻間，七竅流血！
隨后林靜身子一軟，昏倒在地。
王聰瞬間閉上了嘴。
然后震驚地看向四周。
“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