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號，早上七點(diǎn)。
王聰睜開了眼睛。
沒有國罵，沒有癲狂的大笑，甚至沒有立刻掀開被子從床上彈起來。
他只是靜靜地，一動不動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第二十八次回檔】
王聰?shù)哪X子里，沒有思考下一步的計(jì)劃，沒有復(fù)盤失敗的原因，只有一個畫面在瘋狂地，無休止地循環(huán)播放。
“咔擦。”
那一聲輕微的響動。
然后，他的腦袋就沒了。
視野瞬間消失，意識戛然而止。
王聰自已都覺得離譜，腦袋都沒了，按理說連形成記憶的器官都沒了，自已又是怎么“看”到那個畫面的？
或許，這根本不是記憶，而是基于那種終極恐懼，自已腦補(bǔ)出來的臨終場景。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巨人走在路上，根本沒有注意到腳下有一只螞蟻，然后一腳踩了下去。
巨人不會思考螞蟻的家庭，不會在意螞蟻的夢想，更不會在意螞蟻奮斗了多久才來到路面！
他，王聰，就是那只螞蟻。
而那些十二條腿的機(jī)械章魚，就是那個路過的巨人。
王聰忽然覺得很可笑。
自已之前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癲狂，所有的努力，算什么？
做開顱手術(shù)？研究自已為什么沒瘋？
研究明白了又如何？
精神抗性再大又有什么用，人家直接物理摧毀！
王聰就這么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他沒有吃飯，沒有喝水，甚至連廁所都沒有去上一次。
整個人就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他第一次，對“死亡回檔”這個金手指，感到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深切的厭惡和憎恨。
這他媽不是機(jī)會，這是酷刑。
是一次又一次地，讓他親眼見證自已和全人類被以各種花樣徹底抹除的無限循環(huán)地獄。
夜幕降臨，黑暗籠罩了整個房間。
一片死寂中，一陣壓抑的，古怪的笑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呵……呵呵……”
王聰?shù)募绨蜷_始抖動。
“哈哈……桀桀……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怪異，在狹小的出租屋里回蕩，聽上去不像是人類能發(fā)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神經(jīng)質(zhì)。
隔壁又傳來叫罵聲：“大半夜的不睡覺，明天還要上班呢！”
王聰沒有理會鄰居，只是自嘲道：
“媽的，拯救不了世界就算了，老子他媽的還落下后遺癥了！”
許久之后。
王聰摸過床頭的手機(jī)，憑著記憶撥通了趙剛的電話。
……
12月4號。
還是那間會議室。
趙剛看著眼前的王聰，眉頭緊鎖。
眼前的年輕人雙眼布滿血絲，眼窩深陷，臉色是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一張凝固的面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王聰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教授，別廢話了，你聽我說吧！”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去過七峰山庇護(hù)所，也去過藏區(qū)一號庇護(hù)所，但是都沒有用。”
“就算躲過了第一波滅世的白光，我們最終還是會被那些章魚怪給殺死的！”
趙剛聽得一頭霧水，他扶了扶眼鏡：“章魚怪？小王，我完全沒聽懂，你能不能從頭說起？”
“哈！”王聰自嘲地笑了一聲，重新癱坐回椅子里，“每次都要重復(fù)一遍，我他媽嘴皮子都快說禿嚕皮了！”
話是這么講，但王聰還是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王聰?shù)臄⑹龊芷降瑳]有了以往的激動和急切，畢竟講過很多遍了！
就像在講一個與自已毫不相干的故事。
但正是這種平淡，反而透出一種更深層次的絕望。
趙剛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作為一個頂尖的科學(xué)家，他的理智和世界觀，在短短半個小時內(nèi)，被王聰這番話沖擊得支離破碎。
滅世白光，全球瘋癲，藏在地下的鋼鐵堡壘，最后是拆山的機(jī)械章魚……
這一切，超出了他一生所學(xué)能夠理解的范疇。
“這……這怎么可能……這不符合……”
“不符合什么？不符合物理定律嗎？”
王聰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越發(fā)怪異。
“教授，別天真了。人家都能跨越星系來咱們這兒，你還跟人家講地球上的物理定律？你不覺得可笑嗎？”
看著趙剛那副信仰崩塌的樣子，王聰忽然又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王聰站起身，準(zhǔn)備離開。
“你……你為什么老是笑？”趙剛終于擠出了一句話，他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王聰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指了指自已的腦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應(yīng)該算工傷，教授……工傷！哈哈哈哈！”
王聰笑著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補(bǔ)充了一句。
“對了，差點(diǎn)忘了告訴你。”
“你的那兩個寶貝助手，好像叫小李和小張的，是什么組織的，應(yīng)該是漢奸。”
“有次回檔……他們似乎還要對你做什么邪惡的手術(shù)……”
趙剛的身體猛地一震。
王聰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呢，現(xiàn)在想這些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
說完，王聰不再理會已經(jīng)徹底石化的趙剛，大笑著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王聰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為了生活而奔波忙碌，卻不知道，他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拯救？
拯救不了了！
毀滅吧，趕緊的！
王聰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癲狂，他從背包里掏出一沓又一沓的鈔票。
他隨手?jǐn)r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全城消費(fèi)最貴店！”
司機(jī)從后視鏡里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得普通，但懷里抱著一堆錢，眼神古怪，也沒多問，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半小時后，出租車停在了一家證券交易市場。
王聰有點(diǎn)懵，不過還是抱著錢走了進(jìn)去！
看著里面人來人往，西裝革履的。
王聰咧開嘴，嘶吼道：
“聽好了，所有的雜碎們！”
“今天，全場所有消費(fèi)，由我王公子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