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軍看著他這副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有些感慨。
“坐下一起吃點吧。”趙小軍大方地邀請道。
“不……不了……”李向陽連連擺手，轉(zhuǎn)身就想走。
趙小軍也沒勉強，只是叫住他，從錢包里拿出了兩百塊錢遞了過去：“拿著吧，算我補償你的，以后好好過日子。”
李向陽看著那厚厚的一沓錢，愣住了，隨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轉(zhuǎn)頭逃也似的匆匆離開。
趙小軍嘆了口氣，收回錢，沒再說什么，拉著蘇婉清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蘇婉清忍不住問道：“小軍，你對他，好像一點都不恨了？”
趙小軍笑了笑：“有什么好恨的。”
“他現(xiàn)在，連做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了。”
“一個活在過去的人，不值得我浪費情緒。”
蘇婉清看著丈夫?qū)掗煹谋秤埃睦镉l(fā)覺得，這個男人，不僅有本事，更有常人難及的胸襟和氣度。
晚上，兩人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納涼。
明月當(dāng)空，微風(fēng)習(xí)習(xí)。
趙小軍摟著蘇婉清，輕聲說道：“媳婦，等咱們的店開起來，生意穩(wěn)定了，我也在京城開幾家飯店。”
“就做咱們東北的特色菜，保證比這全聚德和東來順的生意都火。”
“我信你。”蘇婉清把頭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滿眼都是信任和崇拜。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京城的熟悉，只是停留在了表面。
而自己的丈夫，雖然是第一次來，卻仿佛已經(jīng)看透了這座城市的靈魂。
并且已經(jīng)開始在這里，描繪屬于他們的宏偉藍圖。
為了慶祝蘇婉清即將開始的大學(xué)生活。
蘇濟世做東，請全家人去京城當(dāng)時最負盛名的“莫斯科餐廳”吃飯。
這家餐廳，因為其獨特的俄式風(fēng)格和昂貴的消費。
在當(dāng)時是京城所有頑主和高干子弟，最喜歡光顧的地方，是京城小圈子里，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餐廳里富麗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燈，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穿著俄式服裝的服務(wù)員，讓人仿佛置身于異國他鄉(xiāng)。
一家人剛落座，一個年輕的服務(wù)員就拿著菜單走了過來。
他看到趙小軍穿著打扮不像是什么大人物，臉上便帶了幾分傲慢，用一種很不耐煩的語氣問道：“幾位，想吃點什么？”
蘇婉清正要開口，趙小軍卻把菜單拿了過來。
看都沒看，直接用一口流利得讓旁邊桌的客人都側(cè)目不已的俄語，報出了一連串菜名。
“紅菜湯、罐燜牛肉、基輔炸雞、俄式冷酸魚……再來一瓶伏特加，要四十度的。”
那服務(wù)員當(dāng)場就傻眼了，張著嘴，手里的筆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在這里工作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年輕人，能說這么地道的俄語。
甚至比一些使館的工作人員，說得都好。
他臉上的傲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恭敬和震驚，連忙用蹩腳的俄語回應(yīng)著，然后一溜煙地跑去下單了。
蘇婉清也驚訝地看著趙小軍：“小軍，你什么時候?qū)W的俄語？”
“在老家跟一個白俄老頭學(xué)的。”趙小軍面不改色，章口就來。
蘇濟世和周佩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解。
這個女婿，到底還藏著多少他們不知道的本事？
就在這時，鄰桌傳來了一陣爭執(zhí)聲。
餐廳的一角，一陣嘈雜的爭執(zhí)聲，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cè)目。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luò)腮胡的羅剎國壯漢，正漲紅了臉，揮舞著毛茸茸的大手，嘴里嘰里咕嚕地咆哮著什么。
站在他對面的餐廳經(jīng)理急得滿頭大汗，用一口字正腔圓的教科書式俄語解釋道：“先生，請您慢一點，我真的聽不明白您的意思……”
經(jīng)理是五十年代留蘇回來的，俄語底子很扎實。
但眼前這個老毛子，說的話不僅語速極快，而且夾雜著大量含糊不清的遠東地區(qū)土語和黑話俚語。
甚至還有只有當(dāng)?shù)厝瞬哦牧R娘詞匯。
這讓學(xué)“標(biāo)準(zhǔn)俄語”的經(jīng)理，聽得云里霧里，完全是一頭霧水。
“該死的！我是說這紅菜湯里沒有靈魂！沒有那個味兒！我要的是家鄉(xiāng)的那種……”
羅剎國壯漢急得直拍桌子，但他那濃重的西伯利亞口音，聽在經(jīng)理耳朵里簡直就是天書。
不遠處的趙小軍，原本正在給蘇婉清剝蝦，聽到這熟悉的大嗓門，和那獨特的“大碴子味”俄語，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聲音……簡直太熟悉了！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去，當(dāng)看清那張雖然比記憶中年輕許多，但依舊狂野粗獷的臉龐時，趙小軍的瞳孔驟然收縮。
伊萬！
那個前世他在羅剎國逃亡時結(jié)識的生死兄弟，那個帶著他在西伯利亞冰原上與狼群搏殺，在邊境線上倒騰極品野味的“老大哥”！
前世，趙小軍落魄時，是伊萬給了他一口飯吃；后來兩人合伙做貿(mào)易，伊萬更是幫他擋過槍子兒。
沒想到，這一世竟然在京城的“老莫”提前相遇了！
趙小軍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激動。
他知道，現(xiàn)在的伊萬根本不認(rèn)識自己。
如果貿(mào)然上去認(rèn)親，只會被當(dāng)成瘋子或者別有用心。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端起酒杯，從容地走了過去。
“經(jīng)理，這位朋友不是在投訴服務(wù)，”
趙小軍走到兩人中間，笑著開口，隨后，他話鋒一轉(zhuǎn)，嘴里吐出一串流利且?guī)е鴿庵匚鞑麃喛谝舻亩碚Z，對著那個壯漢說道：
“嘿，朋友！”
“這里的紅菜湯是改良過的京城口味，想喝那種加了酸奶油和烈酒的西伯利亞亂燉，你得跟廚師單說。”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壯漢的頭頂。
伊萬原本暴躁的表情瞬間凝固，那一雙像灰熊一樣的藍眼睛瞪得滾圓，不可置信地盯著趙小軍，仿佛見了鬼一樣。
“我的上帝……”伊萬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用的也是家鄉(xiāng)土話。
“你……你這個華國年輕人，怎么會說我們那旮沓的土話？”
“而且……這味道，簡直比我奶奶燉湯時罵人的口音還地道！”
旁邊的經(jīng)理也驚呆了。
他看著趙小軍，心想這年輕人看著文質(zhì)彬彬，怎么一開口全是毛子那邊的地方口音？
趙小軍淡然一笑，熟練地回道：“我以前有個老師，是你們那邊的老獵人，跟他學(xué)過幾年，染上了這口音，改不掉了。”
“哈哈哈！”
伊萬愣了半秒，隨即爆發(fā)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之前的怒氣煙消云散。
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趙小軍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在這異國他鄉(xiāng)，能聽到這么地道的家鄉(xiāng)話，簡直比喝了伏特加還暖和！”
“我叫伊萬！來自遠東的伊爾庫茨克！”
“朋友，你幫了我大忙了！”
“這經(jīng)理簡直像個聽不懂人話的木頭！”
趙小軍任由他握著手，感受著那熟悉的力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面上卻保持著禮貌而得體的微笑：“我叫趙小軍。”
“伊萬先生，看來你是遇到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