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仙域的定義來看，確實與凡人無異，但若放在諸天萬界之中，勉強也算得上修士。
即使是這浩瀚的仙域，修士無數，但在龐大的基數下，也始終會有無法修行之人，或者說天賦不足之靈。
這類人，或者說這一類生靈，便被定義為“凡人”。
江沐記得兩年半前這條路上還十分冷清的，兩側沒有多少屋舍，但現在卻多了許多嶄新的屋舍，以及在修建當中的屋舍，兩旁都是忙忙碌碌的人影。
雖然不一定都是人，但氛圍十分融洽，甚至還有小鎮治安隊幫忙。
這些生靈放到諸天萬界或許是天生神力，但在緯度更高的仙域，一草一木皆與下界不同，互相平衡之下，也便是泯然眾矣的凡人。
所以，對于還是“凡人”的這些生靈來說，建設屋子的材料都太過沉重了，即使是治安隊的修士幫忙修建，進展也十分緩慢。
畢竟，這些治安隊的修士，比起凡人也強不到哪里去。
這便是漓渚小鎮的奇特之處，它雖有仙靈之氣，但因為規矩太過嚴苛，且收費也不低，因此愿意留在此地的修士太少，除非是真的喜歡。
更多的是諸如眼前這一般的最底層生靈，對這些生靈來說，沒有什么比安穩更重要。
換句話來說，漓渚小鎮的掌權假仙是有大愛與憐憫在身上的，這在皓庭西天素曜靈洲何止難得，簡直就是獨樹一幟。
就在江沐感嘆之際時，忽然間一棟在修建的屋舍搖搖欲墜起來，而屋舍下還有好幾位施工人員，此時若靠他們自已施法已然來不及了，被砸中的話就算不死也是大殘。
然而就在慘劇即將發生時，將要倒塌的屋舍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屋子不是你們這樣建的，雖然你們個個都是修士，可以靠蠻力建成自已想要的樣子，但起碼得講究一下結構承重，才能適應這龐大的壓力……”
江沐不知何時來到了將要倒塌的屋舍前，小手一點，屋舍被強行拆成一個個零件，漂浮在空中。
然后江沐便開始了他的操作，并且一邊操作一邊講解。
在他的隔空操作之下，一棟比之先前更加漂亮與完好的房屋出現了，引得周遭生靈紛紛咋舌。
不過，那些被江沐救下的施工人員與屋舍主人也沒有忘了跪地叩謝江沐的救命之恩。
負責這些建筑的小鎮治安隊隊長更是沖上前來，拉著江沐道謝，說什么都要知道他的名字，將其上報，以資嘉獎。
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看著周遭越聚越多的人，有為他建造技術而折服的，有好奇的，有感激的，有膽怯的，口中紛紛喊著“仙人”。
“不用謝我，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罷了。”
對此，江沐只是擺擺手，然后繼續朝前走去，這時旁邊的又一間屋舍倒塌了……
“仙人前輩！您不如留下來指導我們一下，這耽誤不了多長時間，并且我還會上報上去，以小鎮最高的待遇作為您的報酬……”
這時，那治安隊的隊長又追了上來，朝江沐拱手說道。
江沐笑問：“最高待遇，有多高？”
“呃……”
這隊長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來江沐的身份貌似是從山上下來的，他口中這點所謂的報酬，人家估計真的看不上。
“罷了，索性我也無事，就傳授一下你們土木……呃……房屋的基本建設原理吧。”
江沐搖了搖頭，這點他其實比較擅長，正好是他擅長的領域。
反正也耽誤不了幾個時辰，還能裝一波。
于是很快，江沐參與了屋子的建設，擔當起來金牌講師，傳業授道……
閑談之中，江沐知曉了為何鎮里冒出許多無家之人。
最近外頭幾個小國又發生了戰亂，導致這些人流離失所，不得不背井離鄉，來到了漓渚小鎮。
而鎮長心善，不但接收了這些躲避戰亂的生靈，還撥款撥人為其修建居住之所……
說起這位鎮長，所有人皆是滿臉的尊敬之色，在這仙人遍地的地方，也只有鎮長這般的人物會憐憫他們這些凡人蒼生，為其庇護家園。
其實漓渚小鎮一開始并沒有什么生靈，它的繁華也只是因為鎮長對弱小生靈的不斷收留與庇護形成的。
也正因此，漓渚小鎮沒有皓庭西天素曜靈洲大多數地域的混亂風格。
“真是了不起。”
對此江沐只能如此評價。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像這樣博愛的好仙人確實不多了，尤其是在最不應該出現的皓庭西天素曜靈洲。
庇護漓渚小鎮存在了三萬多年而不染風塵，確實是值得敬佩的。
在這些人的口中，江沐也是個好仙人。
因為他是唯一路過此地伸以援手的，比起其他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仙人要好講話太多。
當江沐離開這條路去到大道修士專門聚集的坊市時，已然天黑。
不過對他們這種修士來說，白天還是黑夜并不重要。
坊市之中，既有本地者，也有外來交易者。
畢竟他們雖不喜住在漓渚小鎮，但因為有假仙坐鎮，確實沒人敢鬧事，人身安全有保障。
江沐尋了個修士聚集的酒樓，看看能不能聽到些外界的重大信息。
顯然，這里實在是太偏僻了，談論的也多是附近之事，局限在一司之內。
江沐唯一聽到有用的消息，便是如今司內的皓庭西天宮所屬仙城好像在找什么人。
不止是仙城在找，但凡有點實力的勢力都在尋找，找到了有難以想象的報酬，即使提供信息的報酬也豐厚無比。
不過卻只知道是個人族與大致體型，以及真仙凝運境的修為，其他的一概不知。
這與跟大海撈針有什么區別？
江沐則陷入了沉思，該不會在找他吧？
有可能，也不一定非是。
說不定又是一位不知從哪里冒出頭來，擁有浮屠印記的真仙呢？
江沐對此并不操心，連自已的樣貌都不知道，反正也找不到他這里來。
話說，如果是那漂亮師姐出手，應該會有仙王巨頭相助，難道一尊仙王巨頭都不能算到自已的樣貌？
這仙王是不是太弱了點？
很明顯不是。
那么只能是說……
江沐覺得無非兩點，一是自已的特殊性，二是身懷仙尊位格。
如此說來的話，他倒也不用害怕被人秋后算賬了。
也是一種好事。
喝完了酒，閑逛一圈后，江沐便又接著回去閉關了。
只是走在路上，江沐感覺有些不自在，似乎被什么東西給盯上了一樣。
“該死的，總不會是萬成仙的漂亮師姐在隔空感應我吧？”
江沐尋思著很有可能，找不到自已，對方似乎還不死心。
不過又找不到自已確切的位置，就很煩。
如今只要江沐依舊低調，便可安然無恙。
哼著小曲兒，江沐這一次閉關開始學習起來術法神通。
“目的不詳，心思倒還純良。”
就在江沐步入洞府后，曾經屹立在他洞府上空的那道紅衣身影便又出現了，還是那般的虛幻而美麗。
她口中呢喃的八個字，似乎是對江沐這一日所作所為的評價。
目光若有所思，然后又消失不見，一切了無痕跡。
修行無歲月。
自江沐第二次閉關，時間又過去了七年半。
這七年半的時間，倒不是說江沐一直都未曾走出過洞府，他偶爾也會起身出去走走。
次數雖不多，總計四五回，但也足夠。
這短暫的年歲，對江沐來說是難得的平靜。
路過那些他曾幫助建起過屋子的街巷時，總是會有人尊敬的喊上一聲仙人，客氣地送些果品給他，拉他進家門吃飯。
即使知道江沐這等仙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但樸素之情便是如此。
像這般孱弱的生靈，一輩子都生活在某片地域，甚至走不出一司之地，于他們而言，心中是沒有仙域這個概念，也不知道仙其實與他們一樣。
就如千千萬萬個諸天萬界之中平凡的生靈一般，仙域最底層的生靈亦然如此。
何處都有不凡，亦有平凡。
過慣了不凡的修行生活，江沐已經很難體會到這種樸素氣氛了。
那已經是很久遠的記憶。
難得出關，面對這些曾經幫助過的生靈邀請，江沐也總是來者不拒。
而贈禮，則是一些他用不上的東西，隨意撒之，對這些生靈來說卻是無價之寶。
或許這才符合諸多生靈眼中仙的形象。
只是，每一次江沐出關，都能夠感受到冥冥之中的注視。
卻無跡可尋，只是一種極其強烈、不舒服的感受。
這不禁讓江沐有些緊張起來，莫非自已的藏身之處被那漂亮師姐尋到了？
可也不對啊，若是被尋到，對方必然是會找上門來的，可如今卻沒有。
并且只有自已出關時才有這種強烈的被注視之感，閉關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見。
“總不會是被什么臟東西盯上了吧？”
江沐有些懷疑起來，但他可是仙，而世上根本沒有鬼。
鬼修與鬼仙倒是有不少。
這漓渚小鎮，山清水秀，不像有臟東西的地方。
江沐有時候都懷疑自已是出現了被害妄想癥了。
好在，依舊沒有什么危險出現，這讓江沐放心不少。
眼下，他需要做的，就是將修為突破凝運境圓滿，也就是十仙臺之境。
如今還差二道仙臺，看似差的不遠了，但每前進一仙臺的修為，所需要付出的努力便是上一道仙臺的數倍。
因人而異，卻也能看出為何同境真仙，差距為何如此之大了。
影響的因素太多了。
如今，花費十年時間，幾乎不曾停歇過，江沐將修為提升到了凝運八仙臺境，而《御天紫霄九千雷》、《劍履八獄》、《大陰魔魂掌》三門術法神通也融合貫通了，只差幾次實戰，便可補足短板，煉至大成。
這對普通真仙或許很難，但對悟性與資質拉滿的江沐來說卻是不難。
他差的只是時間而已。
除此之外，他還將自身所悟的仙法神通進行了一次全新的感悟，補全短板，已經可以說是十分合格，且強大的凝運境的神通了。
槍術神通《萬軍叢中過》，體術神通《混沌青龍手》、《霸拳》、《圣拳》、《妖神變》……再加上新學的《大陰魔魂掌》、《御天紫霄九千雷》、《劍履八獄》等，江沐只覺得自已比起十年前強得可怕。
至于其他的基礎素質，自不用多說，畢竟江沐是吃著道果成長的。
江沐覺得，這其實更像是一種井噴式的修行，初入仙道，潛力大過阻礙形成的一種錯覺，會隨著境界的提升而慢下來。
這種錯覺不會持久，卻也是普通修士求而不得，無法體會的美妙。
唯有天驕而已。
于是江沐抓住這機會，再次進入了閉關狀態。
………………
入夜，月華流淌。
漓渚小鎮深處，遠離繁華與喧囂的高處院落，被樹陰遮蔽，稀稀落落的月光透過樹隙灑下，落在院中一位身穿紅袖裙，身形修長的女子肩上。
“時間，到了啊……”
她驀然抬頭，顯出一道精致、端莊典雅的面容。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眼前的大樹嘩啦啦作響，茂密的樹葉抖動著，似在回應女子的話語。
然而，從其身上，爆發出一股極強，卻又不被輕易感知的氣息，席卷整個漓渚小鎮……
對漓渚小鎮的生靈來說，卻與往日沒有什么不同，也就是仙氣，似乎濃郁了那么一些，但他們也感知不到。
這一切對專心致志的江沐來說同樣感知不到。
但，相隔不知多遠之地，卻有著許多人感受得到。
此為……天機。
同一時間，皓庭西天素曜靈洲步入仙尊境界的仙道強者紛紛有感，深知在皓庭西天素曜靈洲某個地方必然發生了一件大事，立刻喚來精通占卜之術的天機師，進行觀測。
或是觀周天星斗運行、明暗變化，推演其中奧秘。
或是以先天八卦、六爻等術數，算盡人事紛擾與機緣得失。
也或是極其極端的以命魂窺得一絲仙機之本……
“皓庭西天素曜靈洲西南方，明律光域境內，有仙緣出世！”
很快，諸多一二流勢力前后得知了席卷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的氣機來源，立刻派遣修士前往探尋！
甚至無需派遣這些弟子，仙尊巨擘親自降臨！
遙遠距離，對掌控仙道法則的仙尊巨擘來說，無非就是多走一小會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