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教授嘴角抽了抽，想反駁，又忍住了。
張偉繼續說：
“嘿嘿，你說巧不巧？前些天我就聽說了這事兒。法國妞跟德國妞拌嘴呢！”
“說什么德國佬壞，賣給她們的火車內燃機，繼電器有設計缺陷，還死不承認。”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癥狀跟咱們這火車頭一模一樣——莫名其妙的加速或者失速。尤其是拉煤的火車，粉塵污染稍微重一點，就會引發故障。”
“法國那邊已經發現好幾例了，德國人嘴硬，非說是使用不當。”
李副教授的眼睛越來越亮，聽到最后，他一拍大腿，笑出了聲。
“哈哈！張偉，你小子，你小子真是個人才！沒錯，都對上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那兩輛出問題的火車頭，都拉過煤！沒錯，沒錯！怪不得啊怪不得！”
他拍著張偉的肩膀，越說越興奮：
“那些進口車頭都精貴得很，一般都是用來走好路線的，跑客運，跑特快。”
“就這兩個火車頭，上個月鐵路調度借調過，去跑了幾趟運煤專線。我還納悶呢，怎么偏偏是這兩臺出問題？原來根源在這兒！”
他跳下摩托車，來回踱了幾步，突然轉身問：
“具體是哪個繼電器知道嗎？”
張偉點點頭，語氣篤定：
“知道！型號我都一清二楚，是VH8-Z10型的時間繼電器。控制柜里，第二排第三個。觸點氧化，導致信號時斷時續。”
李副教授眼睛瞪得溜圓，盯著張偉看了好幾秒，然后一揮手：
“走！跟我去工業部！咱們把問題上報了！”
摩托車再次發動，這次直接朝城里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李副教授不斷念叨著“VH8-Z10”“觸點氧化”“粉塵污染”這些詞，生怕自已忘了。
二十分鐘后，摩托車停在一棟灰撲撲的四層樓房前。
大門旁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第一機械工業部。
張偉把車停好，老老實實的跟在李副教授身后。
進了大門，穿過長長的走廊，他東張西望，看到來來往往的人，大都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步履匆匆，神情嚴肅。
他立刻收斂了幾分，話也少了。
這里可不是機務段，一個個的，都是實權人物。
張偉雖然囂張，但眼力見還是有的。
哪些人可以招惹，哪些地方不能放肆，他一清二楚。
李副教授帶著他上了三樓，在一扇門前停下。
門上掛著一塊小銅牌：
動力機械研究所。
李副教授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聲“進來”，他才推門進去。
張偉跟在后面，一進門就愣住了。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老式辦公桌，幾個塞滿書籍的文件柜。
辦公桌后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戴著厚厚的眼鏡，正低頭看著什么文件。
老人抬起頭，張偉心里咯噔一下——這老人的眼神銳利得很，一看就是那種見過大世面的人。
“大頭？你怎么來了？”
老人放下文件，臉上露出笑容。
張偉差點沒憋住笑——德高望重的李副教授，小名竟然叫大頭？
李副教授卻絲毫不覺得難為情，反而笑著上前，恭敬地喊了一聲：
“師父！”
師父？
張偉心里一動，再看老人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老人擺擺手，示意兩人坐下。
李副教授沒坐，反而上前幾步，把剛才在機務段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他口才不錯，把問題描述得清清楚楚，從故障現象到分析推理，最后說到張偉的判斷，以及從“法國朋友”那里聽來的消息。
老人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張偉。
“小伙子，你確定是VH8-Z10型繼電器？”
張偉點點頭，語氣篤定：
“確定。控制柜第二排第三個，觸點氧化導致信號中斷。”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站了一會兒。
然后他突然轉身，臉上露出笑容。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走回辦公桌旁，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陳嗎？你們進口的那批德國機車，問題找到了。對，控制柜里的時間繼電器，VH8-Z10型，觸點氧化。可能是粉塵污染導致的。讓你們的技術員查一下，有結果給我回個電話。”
掛了電話，老人看著張偉，眼里滿是欣賞。
“小伙子，你跟大頭什么關系？哪個學校的？學什么專業？”
張偉還沒來得及開口，李副教授就搶著說：
“師父，他叫張偉，是我農機修理班的學生。這孩子雖然調皮了點，但在機械方面是真有天賦，一看就懂，一學就會，我教這么多年書，沒見過這么靈光的。”
張偉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謙虛的樣子，連連擺手：
“教授，您謬贊了，謬贊了！適逢其會而已，都是您教得好，我學起來事半功倍。”
老人哈哈大笑，指著張偉對李副教授說：
“大頭啊，你這學生不錯，會說話，比你當年強多了！”
李副教授也不惱，嘿嘿笑著撓了撓頭。
正說著，電話鈴響了。
老人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掛了電話，他走到張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查出來了！就是你說的那個繼電器！”
李副教授一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比自已解決了問題還高興。
老人回到座位上，看著張偉，語氣鄭重起來：
“小張，你這次幫了大忙。那兩臺機車要是再修不好，就要停運兩條線路，影響的可不只是鐵路，還有整個城市的物資運輸。你這個發現，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張偉連忙擺手：“所長，您別這么說，我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老人笑了笑，擺擺手說：
“行了，別謙虛了。大頭，還有小張是吧？留下一起吃個飯！吃我定量！”
張偉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吃飯肯定是要吃的，這可是第一機械工業部啊！
老子張偉在工業部吃過飯，回學校可得好好吹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