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是一聲更響的拍桌子聲，打斷了李母越發(fā)放肆的臆想。
李慧小臉氣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口吃都顧不上掩飾了，指著李母，聲音尖利：
“閉，閉嘴！”
“這，這是我，我家！”
“院子，我的！”
“餅干房，我的！”
“錢，也是我的！都是我的，全都是！”
“張偉，我男人！你，你走，你走！”
李慧猛的站起來，氣呼呼地指著院門，一副要趕人的架勢。
李梅也被母親這番不知死活的話嚇了一跳，連忙拉住李慧，又趕緊對母親說道：
“娘！你瞎說什么呢！這話要是讓張偉聽了去，你還想不想活了？餅干房那么多人都在呢！”
李薇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嘴里嗑著的瓜子皮“噗”的吐在地上，語氣充滿了鄙夷和疏離：
“真是想瞎了你的心！就我爹那個爛賭鬼，再多的家底，也不夠他敗的。你還敢算計我姐夫的錢？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
李母被她這話噎得一口氣上不來，指著李薇：
“你……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那可是你親爹！”
“親爹？”
李薇嗤笑一聲，翹起二郎腿，晃蕩著腳上的新皮鞋。
“看什么看？我現(xiàn)在是張廠長的工人，我當(dāng)然向著張廠長。怎么著？還想拿我爹那個窩囊廢來嚇唬我？我呸！”
李薇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語氣冰冷：“我們張廠長一句話，老李頭就不得好死。你信不信？”
李母被三姐妹這截然不同的反應(yīng)，尤其是李薇這毫不留情、甚至帶著惡毒的話，給氣得心口一陣陣發(fā)堵，眼前都有些發(fā)黑。
李母一只手捂著心口，另一只手指著李薇，手指抖得厲害：
“你……你……李薇！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怎么敢這么跟你爹說話！他好歹生了你養(yǎng)了你……”
“生了我養(yǎng)了我？”
李薇冷笑，打斷她。
“把我養(yǎng)大了好賣錢還賭債是吧？娘，你摸著良心說說，我跟我大姐在你們老李家過的是什么日子？現(xiàn)在跟著張偉，過的又是什么日子？”
李薇抓起一把南瓜子，慢悠悠的嗑著，眼神里沒有半點對父母的溫情：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現(xiàn)在日子過好了，誰讓我過好日子，我就向著誰。這道理，天經(jīng)地義。”
李母被李薇這番不要臉的現(xiàn)實言論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捂著胸口，大口喘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看著眼前這三個女兒，大女兒沉穩(wěn)中帶著疏離，二女兒傻氣卻護食，小女兒精明而冷酷……
她們似乎都離她這個娘，離那個破敗不堪的老李家，越來越遠(yuǎn)了。
不過嘛，老李家的人一向沒皮沒臉。
李母只是裝模作樣的干嚎了兩聲，見三個女兒都不買賬，也就收了表演，臉上那點氣惱瞬間換成了訕笑。
“哈哈！我剛剛跟你們鬧著玩呢！”
她拍了拍大腿，仿佛剛才那番劍拔弩張根本沒發(fā)生過。
“我怎么可能做出謀奪女婿家產(chǎn)的事情？那還是人嗎？不能夠，不能夠！”
李母邊說，邊眼睛滴溜溜的往盤子里的餅干瞟，順手就抄起一塊塞進嘴里，嚼得嘎嘣響，臉上露出夸張的享受表情。
“哎喲喂，這餅干可真好吃，又香又甜又酥，比供銷社的餅干都要好吃！”
李母舔著手指上的碎屑，嘖嘖稱贊。
“我這女婿，可真是有本事啊。”
忽然，李母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拍腦門，朝院子外頭喊道：
“李紅，李蘭，進來，進來啊！自已姐妹家，那么生分干嘛？”
院門外，兩個又黑又瘦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出來。
正是李慧的兩個堂姐妹，李紅和李蘭。
兩人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舊褂子，頭發(fā)枯黃，手腳拘束地并攏著，盡管是鄉(xiāng)下土妞，常年勞作風(fēng)吹日曬，但眉目間依稀能看出幾分清秀模樣。
“進來啊，別干站著，叫人啊。”
李母熱絡(luò)地招手，仿佛她才是這院子的主人。
李紅和李蘭的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掃了一圈，看到李梅、李慧、李薇都是熟人，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些。
她倆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李慧身上，帶著掩不住的驚異和打量。
“堂姐！”
倆人異口同聲，先跟李梅打了個招呼，聲音細(xì)細(xì)弱弱的。
李梅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目光卻轉(zhuǎn)向了李慧。
這個家，真正有資格招呼客人、決定留不留飯的，還得是李慧這個正兒八經(jīng)的“堂客”。
張偉最欣賞的就是李梅這一點，識大體，懂分寸，不像有些女人，稍微得了點勢就不知道自已是誰了。
此刻的李慧，正鼻孔朝天，雙手插在嶄新的大花襖兜里。
李慧坐在那張竹編靠背椅上，翹著二郎腿，腳尖還一點一點的。
她斜睨著門口兩個堂姐妹，從鼻腔里哼出一聲。
“是小紅，小蘭啊。”
李慧拖長了調(diào)子，學(xué)著張偉平時那種漫不經(jīng)心又帶著點審視的腔調(diào)。
“你們，來我家，做什么？”
李慧頓了頓，小下巴一揚，吐出的字眼帶著刺：
“不會是……借錢吧？”
這話像根針，扎得李紅李蘭臉色一白，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在她倆的印象里，李慧就是個常年縮在角落、瘦骨嶙峋、任她們打罵也不敢吭聲的“啞巴”。
眼前的李慧，穿著干凈整齊的碎花小襖，臉蛋白里透紅，頭發(fā)梳得光溜溜的，還別了個嶄新的發(fā)卡，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城里人”味道。
更讓她們難以置信的是，這個啞了十多年的堂妹，居然開口說話了！
而且一開口，就是這么一副刻薄又神氣的樣子。
倆人徹底愣在當(dāng)場，嘴唇嚅囁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還是李母“哎喲”一聲，趕緊站出來打圓場，臉上堆滿了笑，卻掩不住那份刻意和算計。
“小慧，看你這話說的！都是自家堂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呢！你大伯一家，以前可沒少幫襯咱們家……”
李母說著，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李慧身上嶄新的衣服和院子里晾曬的臘肉上瞟，話鋒也跟著一轉(zhuǎn)。
“這不，聽說你……你這好了，能說話了，還在張廠長這兒過上了好日子，你大伯娘特意讓紅丫頭和蘭丫頭過來看看你，走動走動，沾沾喜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