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幕的降臨,在這個偏僻的鄉村里,大舞臺上璀璨的燈光閃爍起來。
那些沒有隨份子錢的鄉親們也在忙完一天的農活、吃過晚飯后,三三兩兩地拖著孫兒來到了舞臺前。
小風和幫忙的鄉親們便搬了椅子讓他們坐下,又拿了糖果和香煙去奉上,邀請他們觀看表演。
動感十足的音樂響起,這里不僅有美酒、有勁歌熱舞、有小品相聲,更重要的是:這里有所有的親朋好友。
這是卓然出生和成長的地方,正是這一方水土和這里的人滋養出了自已。
對于家鄉,卓然以前是沒有太多感情的,有時候甚至想去遺忘這片土地、因為內心需要釋懷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然而,成長的印記卻始終無法抹去,因為那些事情曾經那么深沉地發生過。
卓然發現,那個冬天,在回家路上猥褻過自已的那個男人也夾雜在人群里,他已經老了,頭發花白,腰身佝僂著,一臉漠然在坐在人群中。
此刻,伴隨著那些勁爆的歌舞,看著親朋們那一張張笑臉。卓然內心想起來的,竟然全是這些人的好。即便有那么一些不如意,也已經顯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人幸福了,看一切自然也就順眼了。回想從前種種不快,便也不再那么介懷了。
卓然多么希望自已和這個家庭、和這片生養自已的土地,就此和解呀!
最最重要的,是和自已內心不幸的童年和解。
毛大軍在廣東時,猶如草莽英雄。言行舉止在一眾有文化背景的生意人里經常略顯粗獷。
但在這個小鄉村里,他那堂堂儀表、沉穩的氣質、從容的舉止,隨和的言談,大氣作派都顯得如此的出類拔萃,鶴立雞群。
豪放的作派又不至于和這些農人產生距離感,毛大軍和端著酒杯和親友熱烈地交談著,用力碰著杯。
見什么人說什么話,不管和誰都能快速熟稔起來。并且用貌似真誠和近似于傻氣的坦誠博得別人對他的好感。
他每到一處,成功銷售的第一件商品就是他自已本人。他天生是屬于老天爺賞飯吃的銷售員。
提前就說好了,小軍和小芹要開車,不喝酒。
所以,他們倆早早就吃完飯了,帶著亮亮和莎莎坐在一邊觀看表演。
小芹抱著莎莎,小軍抱著亮亮。
大概從來沒有參加過這樣的婚禮,他們四個人看得津津有味。
村里的幾個嫂子站在離得比較遠的場壩邊上交頭接耳,不時的看一眼毛大軍。
不用聽,卓然也知道,她們覺得自已這個‘不會下蛋’的二婚女人撿了個大便宜。
因為在她們眼里,毛大軍這樣的男人已經是如星辰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
因為村里人能接觸到的天花板太低了,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過沒關系。
因為再過一兩天,自已就要和毛大軍遠離這個地方,去廣東開始新的生活了。
毛大軍和自已對于這里的人來說,不過是一段時間里茶余飯后的談資罷了。
晚飯后,離得遠的親戚們開始陸續告辭,一時間,鞭炮和煙花齊放。
父母、小風夫婦和毛大軍夫婦一起送行。
有些重要親戚如舅舅舅媽、姑姑姑父們,明天還會再來玩一天。
其他一般的親戚明天則不會再來了。
客人一走,幫忙的鄉親們就一始收拾東西了,舞臺的熱鬧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九點。
當觀看演出的鄉鄰散去后,舞臺也安靜了下來,就只剩下家里這些人了。
小風把卓然叫到自已的車內,拿了一個用牛皮紙袋遞給卓然后,說道:“用完了就放在你那里,最好是不快遞。等有人回來的時候帶回來。”
是戶口本。
卓然說 :“我會保管好的。”
弟弟看著卓然,一臉真誠地說:“如果買房子,最好是寫你自已的名字。”
卓然說:“我還沒想好,如果買的話,我想把大軍的名字也寫上去。他不是一個壞人。”
小風說:“我也覺得大軍哥挺好。但是有些事情不輪到身上,永遠也看不清一個人。你自已想清楚。一定要給自已留后路。”
卓然說:“我知道。你有時間去縣里看看房子吧。給我參考一下。”
小風說:“我知道。”
那邊毛大軍牽著莎莎朝這邊走來了,說:“你媽媽和舅舅在說什么呢?我們該回去了。”
毛大軍今天雖然敬了很多客人酒,但對于北方人的他來說,只是小意思,并沒有醉。
莎莎便叫道:“媽媽!快點回去啦!”
卓然的媽媽笑著說:“你今天就不回去了,在外婆家里過一夜吧。就睡你媽媽的床好不好?”
莎莎揮著手和她說再見。
卓然媽媽上前來,牽起莎莎的手,無限憐愛地說:“大軍啊,這孩子和卓然可真是投緣。你瞧她叫媽媽叫得多親熱呀。比卓然叫我還親熱呢!以后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啊?”
毛大軍說:“您就放心吧。只要卓然在家里,走哪她就跟哪。卓然在廚房做飯,莎莎就守在外面餐桌上。”
媽媽說:“那就好! 要一直這么好下去。啊?”
毛大軍笑著應承道:“哎,好咧!”
小軍和小芹各開一輛車,帶著他們回了縣城里。
下車的時候,莎莎說:“把我的紅包拿上,我要數一數。”
她上午得了紅包,全放在車上了。毛總從儲物格里拿了出來交給了她。
一回酒店房間,莎莎就開始拆起了紅包。
卓然也過去幫她。見里面清一色都包著五百元錢。
看來這些姑姑舅媽們都商量好了。
毛大軍洗完澡出來,看到這一大堆紅票票,說:“你們親戚都挺大方的。”
卓然說:“那是因為我們莎莎乖呀。”
莎莎聽了,仰頭沖爸爸笑著。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卓然打開門一看,小芹站在外面。一貫不冷不熱的臉上帶了一絲笑意說:“莎莎洗澡了嗎?讓她今晚去我們那邊睡吧。”
今天是新婚夜呢,卓然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用了。就讓她在這邊吧。”
毛大軍大大咧咧地說:“沒事,讓她跟著小芹去吧。”
莎莎原本不太想去。
小芹走進房間里說:“今天是你爸爸媽媽結婚的日子,人家新郎和新娘要住在一起的。你去和我睡吧。弟弟和叔叔睡一張床。”
莎莎說:“對。新娘子要送進房間的!”
卓然笑道:“我先去給你洗澡。”
小芹說:“一會你送她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