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看著惡靈，眼神極其寒涼，真就是絲毫溫度都不帶有的。
洪荒巫力宛若只手扼住惡靈，就像之前他被惡靈的力量束住脖子一樣，只不過顯然洪荒巫力更叫人驚悚。
惡靈就被懸在半空，仍舊是司迦蕓的樣子，或許哪怕能化形，作為一個能進能縮的影子來說可能也有逃脫的可能。
司迦蕓的雙腿就在半空亂蹬亂踹，伸手試圖去掙脫力量，可洪荒巫力其豈是人族肉身能承受的？雙手一碰，司迦蕓的雙手就像是被潑了硫酸似的，頓時開始化骨。
姜周雖沒恢復人形，可也是乖乖退回到程斬身邊，顯然是被眼前這幕嚇著了。
別說是姜周了，就連姬淡都被司野的樣子嚇到了。
他也是有了上古記憶的，那時候的重琴雖說挺愛惡作劇的，但就像陸吾描述的那樣：單純又野性十足的少年，生長于天地，無拘無束。
后來地皇屠天族和巫族墮魔，他在墮魔后的情形和事情姬淡就不得而知了，只是略有耳聞，因為那時候他和姜周已經在陸吾的吩咐下去找了后土。
一時間姬淡分不清此時此刻的司野到底是魔性未除還是純粹的巫力蘇醒。
程斬沒輕舉妄動，但最后一把合虛刀也沒收回來，就懸在手心之上。他始終在看著司野，嘴唇抿緊，眼底也是暗沉沉的。
姬淡也是不經意掃了一眼程斬，這一眼就瞧見了程斬的這般神情，心頭就咯噔一下。
這種神情在他的記憶深處，陸吾也曾經有過。
陸吾要他們去找后土。
跟他們說，不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再回來，去找后土。
司野此時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惡靈身上，他冷笑道，“你以為吞了何鳶的生魂就能駕馭洪荒巫力？笑話。”
他倏地收緊力量，疼得惡靈嘶吼聲更甚。就聽他一字一句道，“可惜了，我從不投胎，這份所謂骨血之情對我毫作用。”
話畢，就見司迦蕓整個人都在融化，皮骨都在消融，光是看著就覺得疼，更何況這還不是一個馬上結束的過程。
耳畔就全都是司迦蕓凄厲的叫喊聲。
而怒靈也不見得好到哪去，本來之前陷在夢境里寄主鬼魂之身就沒增加什么力量，又被司野體內的力量束縛那么久，不說力量褪化吧，也是沒得到任何精進的機會。
所以在面臨洪荒巫力時更顯得不堪一擊。
就被司野的力量一扼，整條影子就在痛苦掙扎。
司野始終冰冷冷的，“曾經的祖巫，現如今的巫靈，我能吞你們一次，就能再吞你們第二次。”
那邊司迦蕓的身體完全化成尸水，惡靈完全成了一條影子被司野的力量掌控，從影子的掙扎程度來看，它的巫力已經被分食不少了。
可司野沒打算放過它，自然也不會放過怒靈。
厲吼一聲，漫天黑暗。
滾滾黑色光亮席卷而來，大有撕碎兩只巫靈的架勢。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晃耀，結結實實擋住了洪荒巫力。兩股力量，一個是所向披靡的神力，一個是能毀萬物的洪荒巫力，相撞在一起威力巨大。
就在光與光即將碰撞時，兩股力量交融時的光暈異常妖冶，而這股子妖冶光環猛地刺激了姜周和姬淡。
姜周只覺頭疼欲裂，有股力量在體內迅速澎湃，力量巨大，幾乎都能撞她的骨骸，血液賁張逆流，就聽她發出一聲嘶吼，周身散出與程斬一樣的金色光耀。
姬淡也不是很好過，他甚至是跪倒在地，雙手抱著頭，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下砸。
很快，他周身也起了變化，隱隱綽綽升騰出金色薄霧，又折射出七彩光亮，十分惹眼。
就見他陡然抬頭，那雙眼也發出金色光耀，整個人起身打坐，雙手一合！
下一秒神力與洪荒巫力就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眼前炸開巨大的光亮。
可謂是地動山搖。
伴隨著狂風和恨不得能將天地都劈開的響雷。
但光亮隱去后，一切又都變得很安靜。
沒有神州大地的顛覆，也不見狂風驟雨的撕扯。
他們處在了一個空間里。
周圍有淡淡的云光浮游，頭和腳下就像是鏡像似的，只有他們幾人的倒影，而這些影子又被無限擴張，充塞著周遭。
虛無境。
是姬淡及時轉移了空間，這才導致世間可能會因為這兩股力量相撞而引發的劫世之災。
因為程斬的阻撓，司野沒能第一時間吞噬惡靈和怒靈。
他看向程斬，眼里沉云密布，算是新仇舊恨都有了。
哪怕是現在就這么看著程斬，司野都覺得胸口疼得要命。
那個頎長身影，孤傲清冷，于天地間孑然而立，曾幾何時讓他相信了他的誓言，他說他會不離不棄，他說他會永遠在他身邊。
他所謂的誓言，就隨著背后那一刀終究的煙消云散了。
“陸吾。”司野喊的是這個名字，咬牙切齒，“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迫不及待起來了。”
程斬手持合虛刀，心口不疼是假的。
曾經在無慮山的林林種種，哪怕已是上古記憶，當他一五一十毫無嫌隙地記起時都像是昨日才發生的事。
他在去明境看到的一切都灌進了腦子里，重琴回頭那一眼的痛，和當時陸吾那一刀的痛都結結實實地被他感受到。
當時程斬痛得直不起腰來，單膝跪在那死命捂著胸口，好像那一刀從來都不是捅在重琴身上似的。
是的，捅在了他身上，他的胸口上。
當時重琴流了血，而陸吾流了淚。
神落淚，就不再是神了。
所以，那一刀下去程斬就不再是神了。
或者說，那日當他一身倦怠地找到無慮山時，被無慮山的光亮一路深入山中，與攀在樹上打盹的少年初見時，他陸吾就注定不再是陸吾了。
程斬雖說合虛刀未收，可他也不會將這刀子第二次插進司野的心臟，他低聲說，“阿野，你放手，讓我封印了這兩只巫靈。”
司野冷笑，“你封印巫靈？哦對，你現在是封靈人。”
程斬面色僵冷。
“就算讓你封印了這兩只又怎樣？”司野口吻嘲諷。
這話沒問愣程斬，反倒讓姜周和姬淡倍感不解。
什么叫封印兩只又如何？
現下程斬也就剩下惡靈和怒靈沒有封印，一旦這兩只巫靈歸位，那程斬就能完成一次封印任務。
所以，司野這話是什么意思呢？
正想著，就聽司野反問程斬，“那你會怎么對付我呢？畢竟缺了我，巫靈的封印就無法完成。”
姬淡詫異，看向姜周，什么意思！
姜周也抓狂，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斬沉默不語，臉色十分難看。
司野微微瞇眼，質問，“程斬我就問你，你會收了我嗎？”
姜周和姬淡雖說恢復了神力，而且以他倆的能力配合程斬，那就是重現上古戰神的作戰能力，想要圍剿地皇之力也不是不無可能。
可是，他們沒有程斬的命令不敢動，更重要的是他們看不清眼前的形勢。
幾個意思啊？
怎么還牽扯了戰神要收地皇？
而程斬這次沒再繼續沉默心，他對上司野的視線，輕聲說，“會。”
姜周和姬淡在旁愕然。
就見司野笑了。
笑得不可抑制，可細看之下眼角有隱隱閃耀。
“很好啊。”等司野笑完，輕嘆一聲，可這聲嘆有恨意，也有絕望。他再盯著程斬時眼里的淚意消隱不見，就連眼角的一抹紅都已然消失。
“所以，你是要殺我第二次？”
程斬嗓音干澀，“阿野，我必須要這么做。”
“殺我，是你必須要做的事對吧？”司野唇角沁著涼意，“從一開始，從在無慮山相遇那天起你就醞釀如何殺我對吧？也對，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族，屠殺異族穩固神族勢力是你戰神的責任。可是陸吾，我何錯之有？你要殺要剮盡情放馬過來，何必當初假惺惺的跟我兄友弟恭？”
程斬面色楚痛，“我從沒對你虛情假意過，但當時你已經墮魔……”
重琴又笑，這次笑意格外寒涼，他說，“是啊，我已經墮魔，你殺我也好，封我也罷那就要我長眠多好，何必讓我有機會蘇醒再面對這些？”
程斬呼吸加促。
重琴咬著牙關，一字一句，“何必讓我成為命魂？讓我承受這份無窮無盡的痛苦？！”
姜周和姬淡聞言駭然。
命魂？
司野竟是命魂！
這怎么可能？
姜周不可置信地看著程斬，試圖得到他的確認。
上古十二祖巫，曾經有兩只被地皇早早的處理，剩下的十祖巫統統化靈，其中后土以身化六道來補充巫族的罪惡。
十祖巫的巫靈以三魂七魄的形式存在，可實際上因為后土的缺失，程斬真正面對的就只有九只祖巫的巫靈。
天魂、地魂和命魂，外加喜、怒、哀、懼、愛、惡、欲七魂。
據說封靈人要獻祭一魂，意思就是將自己的魂魄拿出來作為天魂，這才能鎮得住地魂和命魂，還有其他七魂。
這也是程斬本身作為封印容器的原因。
九巫的巫靈聚齊，開啟天魂，就意味著完成了一次封印任務。
再有百年或千年的時間，當巫靈沖破封印再次逃出，那程斬就又開始了新的封印任務。
但據姜周所知，至少程斬以封靈人的身份與她相識后，命魂就沒離開過封印。或者可以說，除了程斬自身魂魄化為天魂始終穩定外，地魂和命魂從來也是安穩。
這千百年來掙脫封印的都是七巫靈，所以在姜周的印象里，不管是地魂還是命魂都是乖寶寶一樣的存在，尤其是命魂。
命魂不好收。
想當初姜周也問程斬，程斬就輕描淡寫說了這么一句話——命魂難收，不過收了就輕易不會出來。
她還挺好奇，問程斬，命魂出來過嗎？
程斬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見他那么肯定姜周也就相信了，關鍵是，每次收完七巫靈后程斬是真的能夠完成封印任務的。
命魂難收。
這不是空穴來風。
命魂是七魂之首，是能主控七魂的力量，所以命魂一旦在外的確是難以收服，當然這只是姜周聽說，她從沒見過程斬封印過命魂。
她問過程斬，當初是如何收的命魂。
程斬想了好久，久到姜周都覺得他可能沒聽見她的問題。后來程斬回答了她的疑問——
命魂就跟天魂一樣，自他成為封靈人那天起，命魂就在他體內了。
命魂沒出來過，也沒沖破封印過，那眼下司野怎么就成命魂了呢？而且照程斬之前的反應來看，他并不知道命魂已經逃脫。
就這么無聲無息的掙脫封印而出。
而姜周意識到這點后也終于明白，當初自己為什么看不穿司野的魂識，他果然極其復雜，既是地皇又是命魂，原來他能吞噬巫靈絕非因為他地皇的能力，而是作為命魂的本能。
命魂能控七魂，同時也能吞噬七魂。
如此一來，程斬作為封靈人就不得不收命魂，否則他將會自噬合虛，這將是極大的消耗和損傷，甚至極有可能喪命。
一時間姜周急得夠嗆。
程斬靜靜注視著司野，面色有隱忍，可更多的是萬般不舍。他說，“阿野，當初我只能將你化作命魂才行，我想讓你活著，不管怎樣我只要你活著。而且……”
他頓了頓，壓了喉頭的梗阻，“我根本沒想到你會沖破封印。”
“你想一直封著我？永生永世？”司野語氣寒涼。
程斬沒瞞他，“是。”
司野咬牙，“真是好啊，不管你是陸吾還是程斬，這個兄長身份你是做得真稱職。”他冷嘲熱諷。
緊跟著他就變了臉色，“既然勢不兩立，那就放馬過來吧，你想要那兩只是嗎？行啊，我成全你！”
話畢展開雙臂，巫力漫天襲來，而在他身后陡然一對黑色翅膀乍現，是曾經蛟的雙翼，姜周也有，只不過成神之后就將一對翅膀收回了。
巫力直沖惡靈和怒靈，曾經作惡多端的兩個家伙在洪荒巫力的面前就形同螻蟻了。
程斬吼了一嗓子，“姜周！”
姜周呼嘯而起，兩束靈光在神力的助力下陡然形成巨大的光環，將兩靈結結實實困住，生生擋住了洪荒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