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俊杰也跟著附和表態，算是全票通過了這項決議。
大方向定了，接下來就是排兵布陣。
汪明的目光原本在朱祥身上停留了半秒。
按理說，這種涉及龐大資金和人事調動的苦差事，交由原團美系的人去磨一磨性子最合適。但回想起剛才朱祥眼底的猶豫，汪明果斷在心里劃掉了這個選項。
這件事容不得半點鼠目寸光，必須交給徹底信得過的干將。
他目光一轉，鎖定了坐在左側的市場運營官鄧言。
“鄧言，你小子成天和各路政府部門打交道，嘴皮子利索。這個牽頭人的重擔，就交給你了。陳晨、康凱，你們兩個全力配合他，要人給人，要錢批錢。”
剛度完蜜月回來的鄧言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笑得一臉燦爛，拍著胸脯應承下來。
“得嘞，汪董您發話，我肯定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正好海市離中城近，順帶著我也能多抽空陪陪我那新婚媳婦兒。”
這句半帶調侃的糙話，瞬間把會議室里原本緊繃的空氣給點燃了。
眾人哄堂大笑，連帶著剛才那點隱秘的權力暗流也被沖散了不少。
班底就此搭牢。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會議室里唇槍舌劍。
眾人圍著騎手雇傭模式、資金池劃撥比例、政府補貼政策等核心焦點展開了瘋狂推演。
最終拍板，由鄧言牽頭匯總各路意見，先找海市的勞動保障專家摸底，拿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草案，再正式向上頭遞交申報。
墻上的掛鐘悄然指向了正午十二點。
汪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利落地合上文件夾，宣布散會。
中午，這位身價不可估量的資本巨頭并沒有去外面的星級酒店擺譜，而是端著不銹鋼餐盤，和高管們一起在內部員工食堂對付了一頓便飯。
初秋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飽了么總部大樓的玻璃幕墻上。
吃過午飯，汪明單手插兜，順著寬敞的大理石樓梯悠然下樓。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追了上來。
陳晨快步走到汪明身側，壓低了嗓音。
“汪董，下午時間寬裕不，去喝口茶醒醒神，廣場西邊新開了一家蘇式茶莊，清凈得很，算我請客。”
汪明腳步一頓，偏過頭看著這位飽了么的財務大管家。
他知道，陳晨這杯茶里，怕是泡著不少會議室里不能擺上臺面的私底話。
“好啊，正好解解乏。”
兩杯清茶很快端上了方桌。
這家名為檐雨茶敘的館子確實幽靜，竹影搖曳，流水潺潺，空氣里浮動著幾縷檀香。
只可惜，茶具雖是上好的汝窯，杯子里那幾片大紅袍泡出的湯色卻略顯渾濁。
汪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火候過了，澀味壓住了茶香。
對面的陳晨顯然不是什么品茗的高手，更不在乎這杯水里裝的是頂級巖茶還是高碎。
他端起茶杯一口干了半杯，喉結滾動間，將壓抑了一路的籌謀全盤托出。
“汪董，這幾天私底下關于騎手社保試點的風聲，已經在公司中高層里炸開了鍋。態度兩極分化得很厲害，各種小話滿天飛。”
“正常反應，這么大盤子的一項全新工作。底下的雜音不用管，關鍵是你們這套內核班底，思想必須焊死。”
陳晨目光銳利了幾分，直勾勾地盯著汪明。
“您會上最開始看的是朱祥，是不是原本打算把這塊燙手山芋扔給他牽頭？他這幾天在私下場合可沒少倒苦水，明里暗里都在反對給騎手上社保，死咬著人力成本這根紅線不放。”
“這就有點意思了。你這個首席財務官還沒心疼賬上的流水，他一個首席人事官倒操起掌柜的心來了。”
陳晨苦笑一聲，干脆把話挑明。
“跟您交個底，我這心里也懸著一把刀。那可是上百萬人的社保基數，真要全面鋪開，咱們每個季度的財報利潤絕對會被啃掉一大塊。但看您今天在會上的架勢，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既然非做不可，那就先拿海市當個磨刀石，探探水深。看看這成本到底會膨脹到什么地步，能不能蹚出一條社會、騎手和咱們企業都能咬牙接受的中間路線。”
汪明靠向椅背，目光越過陳晨，看向窗外隨風擺動的斑駁竹影，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這就是我要的投石問路。陳晨，賬不能只算眼前的三瓜兩棗。飽了么的盤子還在瘋狂擴張，騎手規模每年都在滾雪球。這顆雷現在不排，等雪球滾成雪崩的時候再想動作，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更何況，一旦邁過上市那道門檻，面對華爾街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鱷魚，我們再想搞這種傷筋動骨的改革，阻力會比現在大上十倍百倍！”
陳晨深以為然地點頭，臉色卻越發凝重：“我擔心的根本不是朱祥跳腳，他翻不起多大浪。我忌憚的是他背后站著的紅杉資本。”
明眼人都清楚，朱祥不過是個放在臺面上的傳聲筒。
他當年可是帶著紅杉的背景空降出來的，跟資本大佬馬金龍穿的是同一條褲子。
朱祥的反對，很大程度上意味著紅杉那邊對利潤縮水的不滿。
陳晨觀察著汪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拋出試探。
“您和馬金龍私交向來不錯，要不要我組個局，您親自探探他的底線？”
“不急著搭理他們，讓子彈先飛一會兒，全看海市的試點成效。你記住了，哪怕這次試點碰得頭破血流，這項國策級別的改革，我也一定要硬推到底！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
時間軸飛速劃過。
周三上午，晨光劈開薄霧，將海市市政府大樓的玻璃幕墻照得熠熠生輝。
三輛黑色的商務車穩穩停在臺階下。
汪明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定制西裝，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銳氣踏出車門。
前期的破冰工作，張昭然和鄧言已經帶著團隊在這棟大樓里熬了幾個大夜，跑通了各個職能部門的關節。
今天這場會面，就是雙方主帥簽署戰略協議前的最后一次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