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程如意的眼神閃過一絲錯愕。
程清恬又把頭轉向了一邊，“你上大學第一年，我六年級的時候，你不在家，有一次爸媽大半夜吵架，把我吵醒了。
我偷偷爬起來，偷聽到他們說的，爸爸一直以為自己瞞過了媽媽 ，但實際上媽媽早就知道了，他們吵架的時候就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程清恬終于把話說出來了。
“小時候，我真的很嫉妒你，我覺得媽媽愛你比愛我更多，憑什么我要考第一名，要每門功課都考滿分，還要學跳舞，學鋼琴，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考得不好被鄰居笑了，媽媽還會跑去跟鄰居吵架。”
程清恬的眼淚緩緩流下。
“那個時候是不是特恨我？”
“沒有！”程清恬猛地抬起頭來，極力否認，“我沒有恨過你。”
程清恬雖然嫉妒姐姐，可她真的對姐姐恨不起來。
因為姐姐真的很疼她呀，她是那一片區最小的孩子，鄰居的兩個男孩子總是欺負她，姐姐就沖過去跟他們打架，雖然她一個女孩子根本打不過兩個男孩子，可她沖的那一下從來就沒猶豫過。
媽媽偷偷給姐姐吃的巧克力糖果、飲料，她每次都偷偷留起來，晚上鉆到她的被子里，和她分享。
在她寫不完作業的時候，姐姐也會幫她，雖然姐姐是個學渣，但初中的她寫小學的作業，還是易如反掌。
做游戲耍賴，姐姐永遠讓著她，她累了不想走的時候，姐姐還會背著她走。
“你還記得小時候，爸爸的刮胡刀弄壞了那次嗎？”
“怎么不記得，我那次被打得很慘，還被罰跪在門口的石板上好久，膝蓋全都破了，一個星期沒上學。”
“其實那次我是故意的，我那天從補習班回來，真的好累好累，結果得知媽媽又偷偷給你買了巧克力糖果，我好生氣，就想捉弄你，是我故意把爸爸的刮胡刀搞壞，然后栽贓到你頭上的。”
程如意輕哼了一聲，“我還以為是你不小心弄壞的。”
“對不起，姐，就那一次，其實我看你挨打的時候，我就后悔了，但是我不敢說。”
姐姐向來嘴硬，不是自己做的，絕不承認，但那一次，她沒嘴硬，直接就承認了。
程清恬知道姐姐是替自己扛的。
她真的痛恨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對不起，姐，我其實早就應該告訴你的。”程清恬的眼淚撲簌簌地向下淌，“我如果早一點告訴你，你可能早就是林家的千金了。”
程如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伸出手來撫摸著程清恬的頭發。
“知道這件事之后，我一直想告訴你的，可是我又害怕，這個家里什么情況，你最清楚，如果你走了，那就剩下我一個人。
我那次給你打電話，本來是想告訴你的，但是爸爸突然奪過了我的手機，他知道了，他威脅我，說如果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爸爸和媽媽就要去坐牢。
而且，他告訴我說，就你上的破學校，林家根本不可能要你，到最后也是人財兩空，什么都沒有。我信了。”
程清恬邊說邊哭，程如意反倒不在意地笑了笑。
“怪不得你那個小就成了一個小古板，人都說孩子早晚有一天會開智，我那個時候就想，你是不是開智開的太早了，我都沒開智呢，你就開智了。”
程如意記得她大學第一個寒假回來，明顯覺得妹妹成了小大人一樣，特別愛管著她。
還經常勸她去比賽，鼓勵她去大膽嘗試，去做她真正喜歡做的事，讓她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甚至很多事情，都是妹妹教的。
“后來你們被掉包的事情被發現了，林家果然沒有把你認回去，我就更害怕了，我害怕你會生我的氣，就一直不敢說。”
其實她可以不說的，只是良心上過意不去。
今天總算是把這件事說出來了，像是壓在心里那塊石頭終于放下了。
“對不起，姐，真的對不起。”晶瑩的淚珠掛在了程清恬的臉上。
她是真心的。
程如意張開雙臂，“來，抱抱。”
程清恬沒有動，“姐，我以后還能叫你姐嗎？”
她真的太害怕失去這個姐姐了。
“當然了，你不叫我姐，難不成去叫程晚吟姐啊，我告訴你，我會吃醋的！雖然她是你親姐姐，但是在你心里，她的位置不能高于我，否則我真的會生氣。”
程如意雙手捧起成程清恬的臉，“你長大了，我就沒見你哭過了，讓我看看，原來你哭起來也挺丑的，別動，我拍個照留個念。”
“林七七！”程清恬拿開程如意的手，“你真的好討厭！”
“別擋著，拍一張！來來來——”
姐妹倆打打鬧鬧，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她們相視一笑，程如意還是強行把程清恬抱在了懷里。
“姐，你不怪我嗎？”
“怪你做什么？當時你就算告訴了我，也沒什么用啊，你以為我知道了真相，就能回到林家嗎？說不定還會有更悲劇的事發生？”
程清恬不解地看著程如意，“更悲劇的事？什么事啊？”
程如意的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隨后她扯了扯程清恬的臉頰，“還能是什么悲劇的事？那個時候我屁都不是，林家更不可能喜歡我了。
好歹我現在能拿全運會的金牌，也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冠軍傍身，不至于全盤皆輸。”
妹妹，是老天爺送給她的天使。
她真的從小就很喜歡妹妹。
妹妹上學以后，學習那么好，總能拿獎狀，考第一。
后來她之所以去比賽，去拿獎，一方面有妹妹的鼓勵和督促，另一方面就是努力向妹妹看齊了。
妹妹總是目標明確，并付出努力，而她一直渾渾噩噩，沒什么追求，是妹妹給她指引了方向。
程如意看著程清恬，心里也是酸酸的。
她原本應該擁有一個很燦爛的童年，學習成績好，又長得漂亮的女孩子，童年都是美好的。
可因為這件事，她被迫成熟起來，當一個小大人，也是怪難為她了。
姐妹倆相視一笑。
“不過，姐，如果你想要跟我爸媽討回公道，也不用顧及我，那是他們應得的。”
程清恬不想替自己的父母辯解，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應該受到懲罰，哪怕是她的父母。
“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想回頭了，就這樣吧，我現在挺好的。”程如意聳聳肩膀。
她是真的釋然了。
“你要是能陪我在這邊住幾天，那就更好啦！”
“我在這邊住，姐夫那邊……”
“他不會有意見的，放心吧。”
程如意朝著程清恬眨了眨眼。
“姐今天帶你去逛街！買買買！你姐現在老有錢了！”
“你不要亂花錢，手里有錢，不如把你的電影做出來，你的動畫電影需要很多錢的，把電影做出來，好歹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又來了……”程如意雙手擰住程清恬的臉，“還是哭哭啼啼的妹妹最可愛！”
“林七七——我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