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會養豬的事兒在生產隊傳開以后，每天過來打探的社員都絡繹不絕。
要是公社再給自己戴上一頂“養豬先進”的帽子，每天過來看自己養豬的人肯定更多，到時候自己給豬喂骨粉跟魚粉的秘密肯定守不住。
一旦大家都知道給豬喂骨粉跟魚粉可以增重增肥，大家就會把豬骨頭當成寶貝，同時盯上公社里的漳河，自己也就沒機會搞到大量骨粉跟魚粉了。
養豬事業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
所以面對收購站站長的提議，陳偉南想沒想就拒絕了。
收購站站長不是傻子，雖然陳偉南解釋的冠冕堂皇，但心里清楚陳偉南不想把自己養出特級豬的真正秘密給暴露出去。
不然陳家莊生產隊那么多喂豬的社員，為什么大家只能養出一級豬跟二級豬，只有陳偉南家可以養出特級豬。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這里面隱藏了不為人知的秘密。
為了不影響陳偉南明年養豬，站長果斷打消給對方“養豬先進”的念頭。
但又想給這個福星一些好處，不然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直接問：“行……”
“既然你不想要這個先進那就算了，正好不用欠你們公社領導的人情……”
“但該有的獎勵還是要有的……”
“小陳同志你自己說有啥想要的，只要我這個收購站站長能做到，我肯定滿足你這個心愿。”
陳偉南要的就是對方這句話，脫口回答：“領導……”
“我還真有一個想法。”
“我們生產隊位于大山邊上，太閉塞，很難得到外界消息。”
“我一直想買部收音機，但沒有收音機票……”
“不知道領導您有沒有收音機票……”
看收購站站長臉上露出一副偉南表情，陳偉南繼續開口：“領導您放心……”
“這張收音機票我不白要……可以用豬肉換。”
“除了這兩頭任務豬，我家里還有兩頭年豬，比板車上的兩頭豬還肥，最少三百六十斤重……”
“出四百多斤豬肉肯定沒問題。”
“保證每一塊肥膘肉都有五指厚，甚至六指厚，大家在外面有錢也買不到。”
“如果領導有需要……”
“我可以把這四百多斤好肉全都賣給您。”
“價格好商量……只是希望能給我一張收音機錢。”
收購站站長的一雙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自己想要升官，除了功勞以外還需要上級領導的支持，這里面就牽扯到各種人情往來。
正愁怎么給上級領導一個好印象，陳偉南直接就把辦法送到自己面前。
去年陳偉南上交的特級豬聽說送到了區里，縣里沒分到一斤好肉。
自己從陳偉南家買了一百多斤好肉，給物資局送去一大半……消息傳開后，縣里好多部門都眼紅了。
要是自己聯合物資局把陳偉南家的四百多斤特級豬肉全買下來，縣城每個部門都分上四五十斤，所有領導都會記得自己這份人情，然后在提拔自己的會議上投贊成票。
除了自己，物資局里的大小領導也能因此而得到不少人情。
自己所在的收購站雖然很難搞到收音機票，但這件事兒對縣城物資局來說簡直太容易了。
因為物資局每年都能分到一兩張收音機錢作為優秀干部的獎勵。
這么多年下來，局里的領導基本都買了收音機，對他們而言，一張收音機票的誘惑顯然沒有幾十斤肥肉那么大。
雖然他們是干部，擁有比別人更多的肉票，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些小特權。
但他們家里同樣缺肉，缺油水，只是比普通老百姓好很多。
在一二十斤特級豬肉跟一張收音機票面前，站長相信他們更愿意選擇豬肉。
想到這兒，戰場心里已經答應陳偉南請求，但嘴巴并沒有立刻說出來。
而是直接朝收任務豬的張干事，也就是之前跟陳偉南打過好幾次交道的年輕人交待道：“小張……”
“馬上把小陳同志送來的兩頭任務豬收了，讓下面的人一定要伺候好這兩頭豬，不僅不能生病，還不能掉秤。”
“直接按特級豬算，不用減重量，秤多少是多少。”
“至于小陳同志想要的收音機票，我沒法兒立刻答復你，必須先跟局長匯報一下……應該十幾分鐘后就會有消息。”
站長前腳剛離開，陳偉南就招呼大舅跟二舅給兩頭豬稱重……
加上綁豬腿用的繩子正好六百九十五斤，減掉一斤按六百九十四斤計算。
特級豬的收購價格是五毛五分錢一斤，比三級豬高了整整一毛五分錢。
隨著噼里啪啦的算盤聲響起，不一會兒會計開好的收條就到了陳偉南手里。
總共三百八十一塊七毛錢，比陳偉南預估還多了一二十塊錢。
剛從財務手里領到錢，就見剛剛離開的收購站站長風風火火朝他小跑過來，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顯然他腦子里的提議在局長那里通過了。
“小陳同志……我們局長同意給你一張收音機票，但這張收音機票不用豬肉頂賬，用豬腿……”
“殺年豬的時候切三條重量超過八斤的豬腿就行了。”
“你家里的兩頭年豬，踢掉骨頭，豬頭，下水，豬腿，剩下的豬肉我們全部收了，價格跟去年一樣，一塊兒一斤，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明天我讓張干事直接去你家買肉，收音機票也會一起帶過去。”
陳偉南沒想到對方那么爽快，心里頓時樂開了花，馬上答應：“謝謝領導……”
“明天我一定在家里恭候張干事……等他到了以后再殺豬……”
等收購站站長帶著滿臉笑容離開后，陳偉南隨即湊到一直跟自己打交道的張干事身邊，很小聲提醒：“領導……”
“明天過來記得多帶幾個飯盒，順便帶一個盆子……給你跟站長準備了點兒東西，希望到時候別嫌棄……”
張干事眼前一亮回答：“行……”
“那我明天趕早就過去……”
“聽說你現在還是公社有名的掌勺大廚，順便也嘗嘗你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