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老二家不就是比我們多掙兩百多斤苞谷嗎？沒啥大不了的！”大伯母看家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果斷開口緩解。
“苞谷又不值錢，兩百多斤苞谷也就十來塊錢！”
“等今年搶收開始后我們多掙兩百工分就超回來了！”
“要我說老二家就是蠢！”
“有那個力氣去挑水還不如等搶收時去挑稻谷。”
“挑一擔水只能掙一斤包谷，不能換工分！”
“挑一擔稻谷掙的工分不僅能換半斤包谷，年底還能分一分五厘錢。”
“挑水越多吃虧越大！”
“建國跟偉東正好可以省點兒力氣等搶收時多挑幾擔稻谷，那才叫真正的劃算！”
陳建國一家在出力氣掙工分方面比不上陳建軍一家，只能想辦法從其他方向找補，以此來彌補他們受傷的心。
…………
陳家老宅。
為了慶祝自己跟爹在抗旱期間挑了四百擔水，秋收結束就能得到生產隊四百斤苞谷的獎勵。
陳偉南不僅從家里為數不多的存款肉中切了一大塊臘肉，炒了一大盤雞蛋，還炒了個臘豬肝，比生產隊好多鄰居的年夜飯都要豐盛。
老娘進門就忍不住罵道：“兒子……”
“你這也太敗家了！”
“就算你跟你爹挑了四百擔水，秋收后會被生產隊獎勵四百斤苞谷，但也沒必要吃這么好！”
“又是臘肉又是雞蛋，還有一盤炒臘豬肝，好多人過年都吃不到這么好！”
“苞谷不值錢！”
“四百斤苞谷送到收購站頂多換回來二十塊錢！”
“你這一頓飯光臘肉，雞蛋，臘豬肝就花了兩三塊錢！”
“以后不能再讓你當家做飯了！”
“太奢侈！”
“辛辛苦苦掙回來一點兒錢，幾頓飯就吃得一干二凈，想想都覺得肉疼！”
陳偉南搖頭解釋：“娘……”
“賬不能這么算！”
“如果把四百斤苞谷送到收購站，確實只能換回來二十塊錢，但這也是最不劃算的辦法！”
“咱們可以換一種辦法換錢！”
“秋收以后把四百斤苞谷全部打成包谷面喂豬！”
“正常情況下豬吃三斤苞谷面就能長一斤豬肉！”
“四百斤苞谷全部喂豬差不多能長一百二三十斤豬肉。”
“到時候再去換錢，你覺得130斤豬肉能值多少錢？”
娘倒吸一口涼氣反問：“四百斤苞谷面真能長一百多斤豬肉？”
陳偉南很篤定回答：“那當然……”
“政府的那些大型養豬場都是這么干的。”
老娘臉上的不滿表情瞬間消失，掰著手指算道：“一百三十斤豬肉！”
“一半是任務豬，最少四毛五一斤……”
“一半是年豬，最少八毛一斤！”
“那不是能賣八九十塊錢！”
“嘶嘶嘶……”
算到這兒，老娘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然后一臉不解反問：“兒子……”
“既然用苞谷喂豬這么掙錢！”
“那生產隊為啥沒人用苞谷喂豬！”
陳偉南苦笑一聲回答：“媽……”
“大隊分的那幾百斤苞谷人都不夠吃，誰舍得拿去喂豬！”
“生產隊像咱家這樣靠稻谷們吃飽飯的社員可沒幾家。”
“想要一年到頭不餓肚子，生產隊分的那幾百斤苞谷不得不當主糧吃！”
“也就是今年運氣好，碰到挑水抗旱，咱家多掙了四百斤苞谷。”
“否則靠生產隊分的那兩三百斤苞谷去養豬雖然可以增重不少，但效果并不明顯！”
“而且苞谷是糧食，就算大家知道豬吃了會長肉，想要用錢買，在啥都要票的情況下也買不到啊。”
“不然我為什么把自留地全部種上洋芋。”
“這是最不值錢的糧食，一斤才一分錢，一畝地收獲一千多斤也才能掙十多塊錢，連種苞谷都比不了。”
“洋芋雖然不值錢，但如果我們自己不種，在沒有票的情況下想買都買不到。”
“所以想讓兩頭豬不缺口糧，我們只能自己種洋芋！”
“不過光吃洋芋也不行！”
“等過兩天洋芋收上來，用洋芋或者包谷面，米糠，骨粉跟魚粉，一起喂豬……”
“我保證家里的兩頭豬一天一個樣，到年底長到兩百斤都輕輕松松！”
娘臉上立刻露出一副若有所思表情：“也是。”
“去年要不是你搶收多掙了五六百工分，還跟你大伯他們分家了，不用補貼他們工分。”
“就大隊分我們的那點兒稻谷肯定不夠吃！”
“想要不餓肚子，一年下來最少要吃兩個月的包谷面。”
“生產隊分的那點兒苞谷人都不夠吃，肯定舍得不喂豬。”
“放我身上我也舍不得分人的口糧去喂豬。”
“但咱家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生產隊分的那些稻谷足夠全家吃一年時間。”
“至于七八百斤的苞谷，除了留下百來斤大家平時換著口味吃一些，剩下六七百斤苞谷與其賣掉兒還不如留下來喂豬。”
“真能變成兩百多斤豬肉，隨隨便便都能賣一百多塊。”
“要是直接賣給收購站，能換回來三四十塊錢就謝天謝地，相差了整整四倍！”
“還是兒子你厲害……”
“我跟你爹根本不懂這里面的道道。”
“就算家里多出來幾百斤苞谷也會送到收購站跟糧站賣掉，根本不會想到去喂豬！”
“咱家讓你當家的決定太對了！”
“等年前賣年豬跟任務豬，我一定讓生產隊那些瞧不上你的社員好好看看你當家以后咱家的變化。”
“看他們今后還說不說你是敗家子跟二流子！”
“有本事也把自己家的任務豬養成一兩百斤重。”
“沒那個本事就別嘲笑別人…”
看老娘越說越興奮，陳偉南趕緊阻止：“娘……”
“兒子可經不起你這樣搞。”
“我在生產隊掌勺當大廚，抗旱期間跟老爹掙了四百斤苞谷已經夠惹人眼紅了。”
“要是讓左鄰右舍知道咱家任務豬跟年豬都長到兩百多斤，那咱家還不得引起整個生產隊公憤。”
“槍打出頭鳥，我寧肯當大家眼里的敗家子兒跟二流子，也不想被人羨慕，招人記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