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房梁發(fā)出一聲脆響,帶著巨大的火球砸向舞池中央,封死了最后一條通道。
火星四濺。
巨木橫亙在通道中央,表面的清漆迅速碳化剝落。
蔡觀民停下腳步。
前方是翻滾的火墻,后方是不斷坍塌的天花板。
溫度急劇升高。
幾百號人擠在大廳里,方向感全無。
氧氣被大火快速消耗。
濃煙灌進喉管,引發(fā)劇烈的咳嗽。
有人被地上的酒瓶絆倒。
后面的人收不住腳,直接踩了上去。
慘叫被木材爆裂的噼啪動靜淹沒。
大廳內(nèi)血肉橫飛。
平日里稱兄道弟的馬仔,此刻互相撕扯衣服,拼命把前面的人往后拽。
一個胖子死死抱住前面人的大腿,試圖借力爬起來。
前面的人回身一腳,踹在胖子臉上。
胖子滿臉是血,仰面躺下,瞬間被十幾雙穿著皮鞋的腳踩過胸膛。
胸骨斷裂的悶響傳出。
蔡觀民的西裝外套被扯掉半截。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身后那個黃毛馬仔的臉上。
黃毛馬仔翻滾在地,瞬間被后面涌上來的人群淹沒。
蔡觀民沒有回頭。
他抬起右腿,踩著倒地者的肩膀,硬生生從人堆里蹚出一條路。
玻璃大門已經(jīng)被燒得變形爆裂。
碎玻璃鋪滿一地。
他沖出大門,跌撲在街邊的柏油馬路上。
新鮮空氣涌入肺部。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雙手撐著地面,手掌被碎玻璃扎破,鮮血流出。
越來越多的四海幫成員從火海中爬出。
衣服上帶著火苗,在地上翻滾撲打。
焦糊味在空氣中彌漫。
街對面的爛尾樓里。
廖杰雄站在沒有玻璃的窗框后。
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頰。
對面的富貴酒吧完全化為一團火球。
不斷有渾身漆黑的人影從火海中滾出來,癱在馬路上哀嚎。
廖杰雄的腦海中快速盤算。
這把火絕不是天道盟放的。
第三方勢力在暗處,手段極其狠辣,直接要斷四海幫的根。
如果現(xiàn)在按兵不動,等四海幫的殘兵敗將緩過勁來,一定會把這筆血債算在天道盟頭上。
到時候天道盟不僅要背黑鍋,還要面對四海幫瘋狂的報復(fù)。
如果現(xiàn)在動手,就是徹底撕破臉,不死不休。
退一步,萬劫不復(fù)。
進一步,斬草除根。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借著這場火,把四海幫的主力全留在街上。
心腹站在他身后,看著對面越來越多逃出火海的四海幫成員。
“雄哥,下令吧。”
“再不打,他們就跑完了。”
廖杰雄轉(zhuǎn)過頭。
注視著心腹被火光映紅的臉頰。
這幫蠢貨,根本看不出這是別人設(shè)的局。
但這局,他必須鉆。
“好。”
廖杰雄吐出一個字。
“傳我命令,給我砍了四海幫那些混蛋。”
心腹立刻拔出腰間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動手。”
街道兩端,引擎的轟鳴撕裂夜空。
兩輛重型渣土車從黑暗中駛出。
車頭的大燈瞬間開啟。
四道刺眼的強光掃過馬路。
蔡觀民剛從地上爬起來,抬手擋在眼前。
強光剝奪了他的視覺。
地面開始震動。
渣土車司機死死踩住油門。
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
三十噸重的重型卡車,以八十公里的時速沖向人群。
幾百名剛從火海中逃生、驚魂未定的四海幫幫眾,甚至來不及發(fā)出驚呼。
砰。
沉悶的撞擊動靜連成一片。
人體被巨大的動能高高拋起,砸在擋風(fēng)玻璃上,再滾落到車輪下。
鮮血呈放射狀噴濺在馬路上。
前排的上百個人瞬間被碾成肉泥。
渣土車沒有減速,直接碾過人群,撞在富貴酒吧門前的石柱上。
引擎熄火。
整個街區(qū)陷入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喊殺動靜。
廖杰雄提著一把六十厘米長的開山刀,從爛尾樓的陰影中沖出。
“殺。”
“一個都不要放過。”
數(shù)百名手臂上綁著紅布條的天道盟成員,從四面八方的巷道里涌出。
他們手里拿著鋼管、砍刀和棒球棍。
四海幫的人剛經(jīng)歷火災(zāi)和車禍,陣型完全潰散。
天道盟的人沖入人群,手起刀落。
刀刃砍進皮肉,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
一名四海幫頭目剛拔出腰間的匕首,就被三根鋼管同時砸在頭上。
頭骨凹陷,當(dāng)場倒地。
馬路上的血水匯聚成洼,倒映著沖天的火光。
上千人的火拼在長達三百米的街道上全面展開。
廖杰雄一刀砍翻擋在面前的馬仔,踩著對方的胸口,拔出刀刃。
鮮血濺在他的臉頰上。
他四處搜尋蔡觀民的身影。
馬路中央,兩派人馬絞殺在一起。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有人被砍斷手臂,捂著傷口在地上打滾。
有人被鋼管戳穿腹部,腸子流出。
兩個街區(qū)外。
黑色私家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死角。
楚飛靠在真皮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純銀打火機。
副駕駛的司機看著后視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剛才親眼看到楚飛發(fā)出那條短信。
隨后就是沖天的火光,接著是遠處的撞擊動靜和喊殺動靜。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四海幫和天道盟的主力,就在這條街上互相絞殺。
司機吞了一口唾沫。
這局棋,太毒了。
幾百條人命,在楚飛這里,連數(shù)字都算不上。
他甚至沒有去現(xiàn)場看一眼的興趣。
司機偷偷從后視鏡打量楚飛。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沒有興奮,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
完全是在看戲。
楚飛點亮平板電腦的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一份幫派勢力分布圖。
代表四海幫和天道盟的兩個紅色區(qū)塊,正在劇烈閃爍。
楚飛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他鎖上屏幕,將平板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開車。
司機猛地回過神,立刻發(fā)動引擎。
楚飛看向窗外。
蔡觀民和廖杰雄,兩個在街頭互砍的蠢貨。
以為自已掌控了街區(qū)的地下秩序。
卻連真正的牌桌都沒摸到。
警方馬上就會介入,這場火拼的視頻會出現(xiàn)在明天早上的新聞頭條。
天道盟的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將接手所有的地盤。
富貴酒吧門前。
蔡觀民靠在燒焦的石柱上。
他的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cè),肩膀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上。
他周圍倒著七八個天道盟的尸體,還有更多自已人的殘肢斷臂。
火勢已經(jīng)蔓延到二樓。
滾燙的熱浪炙烤著他的后背。
前方十米處。
廖杰雄提著滴血的開山刀,一步步走來。
周圍的喊殺動靜似乎退去。
廖杰雄面部肌肉緊繃,刀尖在柏油馬路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蔡觀民用僅剩的右手,從后腰抽出一把短柄軍刺。
他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
廖杰雄,你他媽夠狠。
連渣土車都用上了。
廖杰雄沒有停下腳步。
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上。
廢話少說。
今天你走不出這條街。
蔡觀民咬著牙,強撐著站直身體。
軍刺的尖端對準(zhǔn)廖杰雄的心口。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三米。
廖杰雄突然加速,雙手死死扣住刀柄,自上而下劈向蔡觀民的脖頸。
蔡觀民側(cè)身閃避,右手軍刺直刺廖杰雄的肋下。
開山刀砍在蔡觀民的鎖骨上,卡在骨頭縫里。
軍刺扎進廖杰雄的防刺服,劃開一道口子,刺入淺層肌肉。
兩人同時發(fā)出一聲悶哼。
鮮血順著刀刃流下。
他們死死盯著對方,誰也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這時。
街道盡頭傳來刺耳的警笛鳴響。
十幾輛防暴裝甲車閃爍著紅藍相間的警燈,排成一字長蛇陣,全速沖向火拼現(xiàn)場。
高音喇叭里傳出刺耳的警告。
所有人放下武器。
雙手抱頭。
強光探照燈從裝甲車頂端射出,將整條街道照得慘白。
正在廝殺的幫眾們動作一滯。
廖杰雄扣住刀柄的手指一僵。
蔡觀民的軍刺停在廖杰雄的肋骨間。
防暴警察手持防彈盾牌和催淚瓦斯發(fā)射器,從裝甲車后方魚貫而出,迅速封鎖了街道的兩端。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了馬路中央的兩人。
廖杰雄轉(zhuǎn)過頭,看向刺眼的探照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