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
王司尉放下茶杯，聲音里帶著公事公辦的審視。
林楓側身半步，將白薇讓到身前，表情坦蕩：
“這是白薇，是屬下在陽間西城區偶遇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恰到好處地摻入一絲同情：
“因為橫死又沒人收尸，入不了輪回。屬下見她有些道行，又可憐，就想著帶回來，看看能不能安排個出路。”
白薇適時低下頭，金絲眼鏡后的眼神黯淡下來，手指不安地攥著白大褂衣角——這倒不是裝的，在酆都這地府核心地帶，她本能地感到壓力。
王司尉沒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盯著白薇，目光如刀。
野鬼巔峰，半步怨鬼，陰氣純度極高，魂魄凝實得不像尋常橫死鬼……更關鍵的是，這女鬼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質，冷冽中帶著書卷氣，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
“西城區偶遇的？”
王司尉突然笑了，笑容里有種“我懂”的意味：
“小林啊，你這‘偶遇’的質量，可不一般啊。”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白薇面前，背著手繞著她轉了一圈。
白薇身體微僵，但強忍著沒有后退。
“修為不錯，陰氣也純?！?/p>
王司尉停下腳步，看向林楓，挑了挑眉：
“怎么，看上眼了？”
林楓：“……王司尉說笑了。”
“哈哈哈！”
王司尉大笑，拍了拍林楓的肩膀：
“年輕人嘛，理解。咱們勾魂使常年在陰陽兩界奔波，枯燥得很，找個道侶作伴也正常?！?/p>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外來陰魂想在酆都長住，要么有正式身份，要么有足夠功德打點各處關節——否則被巡城陰兵查到，直接打入枉死城?！?/p>
林楓心領神會：
“還請王司尉指點?！?/p>
王司尉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空白名冊，提筆蘸墨：
“她這身道行，浪費了可惜。這樣，我特批她入勾魂司，先當個實習勾魂使，掛在你的小隊里。”
他抬頭看向白薇：
“每月有基礎陰氣配額，完成業績還有提成。等她攢夠一百點功德，就能申請轉正，拿九品編制。”
白薇愣住了。
實習勾魂使？
地府公務員？
她下意識看向林楓，眼中滿是茫然——這劇本，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林楓卻立刻躬身：
“謝王司尉成全！屬下一定督促她好好工作，盡快轉正！”
“嗯?！?/p>
王司尉在名冊上寫下“白薇”二字，又蓋上勾魂司的官印：
“手續我幫你辦了。不過小林，丑話說在前頭——”
他收起笑容，語氣嚴肅：
“實習勾魂使沒有編制，不享受地府正式福利。每月基礎任務二十績效，完不成扣配額，連續三個月不達標……直接清退，到時候，就要被打入輪回，投胎轉世了！”
白薇渾身一顫。
投胎？
她可不想投胎！
在詭異世界掙扎多年，好不容易成了C級詭異，有了自保之力。
現在讓她去投胎，重新變成任人宰割的凡人？
“王司尉放心。”
林楓替她答道：
“白薇一定努力。”
“那就好?！?/p>
王司尉將名冊合上，扔給林楓：
“帶她去庫房領實習裝備——一件舊黑袍，一條基礎勾魂鎖。其他的，你自已看著辦?！?/p>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好好‘帶’她，別辜負人家一片心意?！?/p>
林楓聽出話里的調侃，面不改色：
“屬下明白?！?/p>
退出辦公室，白薇跟著林楓走在走廊里，腳步還有些飄。
“林先生……”
她小聲問：
“實習勾魂使……我真的能行嗎？”
“為什么不行？”
林楓頭也不回：
“你在青山醫院當院長，管理幾十只詭異，處理各種‘醫療事務’，經驗和能力都有。勾魂使的工作，本質上也是‘處理不穩定陰魂’，專業對口?！?/p>
白薇：“……”
好像……有點道理？
但她總覺得自已從一個副本BOSS，突然變成地府臨時工，這轉變也太魔幻了。
兩人先去庫房。
守庫的老鬼差看到林楓又來，眼皮直跳：
“林、林勾魂，您這是……”
“領實習裝備，王司尉特批的。”
林楓遞上批條。
老鬼差接過一看，又打量了一下白薇，嘀咕著“現在招實習都按這標準了？”，但還是老老實實打開庫房，翻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舊黑袍，以及一條看起來用了很久、鎖鏈表面都有磨損的勾魂鎖。
“喏，就這些。實習期三個月，轉正了才能換新的?！?/p>
白薇接過黑袍和鎖鏈。
黑袍布料粗糙，袖口磨得發白，和剛才林楓買的玄陰法袍簡直是云泥之別。
勾魂鎖入手冰涼，陰氣微弱，和之前在副本里看到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但她沒嫌棄，反而有些感動。
這是她在地府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有了這個身份，她就不再是無依無靠的“野生詭異”了。
“謝謝?！?/p>
白薇對老鬼差微微躬身。
老鬼差擺擺手，關了庫房門。
離開庫房，林楓帶著白薇回到自已的小隔間。
關上門，布下隔音禁制。
白薇換上那件舊黑袍——意外的合身，只是布料粗糙，摩擦得皮膚有些不舒服。
她將勾魂鎖系在腰間，又拿出那支烏木簪，將長發重新挽好。
做完這一切，她看向林楓，眼中帶著感激：
“林先生，謝謝您。”
“別急著謝?！?/p>
林楓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
“實習勾魂使每月二十績效，你得自已掙。我雖然有辦法帶你刷業績，但地府規矩森嚴，太過顯眼會惹麻煩?！?/p>
他頓了頓：
“所以接下來，你要盡快熟悉地府的規矩，學習勾魂流程。”
白薇認真點頭：
“我明白。林先生，我會努力的。”
林楓點點頭，從納陰戒里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幽冥訣》，你先練著。地府的功法中正平和，能幫你穩固魂體，消除詭異世界帶來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