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深吸一口氣，凝目望著羲的方向，重重點了點頭，“前輩，看招了！”
鐺！！！
電光火石間，金鐵交鳴的巨響，如同九天驚雷，炸響開來。
狂暴的聲浪和氣勁以刀劍交擊點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轟轟轟轟轟！
周圍的山澗都被震得嘩啦啦倒塌碎裂，整個空間，也在這一瞬間，飛沙走石。
凌峰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順著劍身傳來，手中那柄由奇點凝聚的“十方俱滅”，瞬間仿佛重逾萬鈞，震得他半條胳膊都有些麻木。
緊接著，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
咔嚓！
凌峰手中長劍發出一聲哀鳴，接著，劍身上出現一道道裂紋，迅速蔓延擴大……
下一刻，砰的一聲，驟然炸碎開來，化為一點點光斑散落，混合著凌峰虎口迸裂的鮮血，四散飛濺！
凌峰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太古巨象正面撞中，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后倒飛出去。
砰砰砰！
接連撞到了好幾座山澗凸起的石丘之后，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劇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帶出血沫。
右臂軟軟垂下，虎口血肉模糊，臟腑受到劇烈震蕩，眼前陣陣發黑。
而羲，依舊站在原地，手中那柄漆黑“虛刃”悄然消散。
但，他的身形，明顯晃動了一下！
是的！
凌峰那一擊，雖然未能對羲造成任何傷害，但他所爆發出的力量，終究還是撼動了羲這個怪物！
以三百六十條星脈，對戰羲的七千八百萬，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足以自傲了。
“有意思！”
羲抬起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竟是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抬頭又看了看遠處狼狽不堪的凌峰，緩緩收回了手。
“小子，你還好吧？”
“咳咳咳……晚輩還好。”
凌峰按住胸口，一陣劇烈咳嗽，良久才勉強壓下傷勢，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羲，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前輩實力深不可測，晚輩……輸得心服口服。”
這差距確實太大了。
哪怕他突破了三百六十條星脈，掌握了“黑耀”和多重奇點，甚至已經達到了奇點凝刃的層次，但在羲面前，依舊如同蹣跚學步的孩童面對成年壯漢，毫無還手之力。
但，能夠讓羲同樣使出那把“虛刃”，更讓他的身形晃動一下，這番戰績，也足可以自傲了。
畢竟，從他真正了解到奇點這個領域，一直到現在，才過去多久？
放眼星狩一族，怕是也從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妖孽吧。
羲緩緩走到凌峰面前，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掌，“起來吧！”
凌峰望著羲那雙略有些渾濁的眸子，也沒有猶豫，便向他伸出了手掌。
下一刻，在羲的協助下，他有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形有些踉蹌，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羲只是凝目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短短時間，你就從零開始，從無到有，達到如此境界……”
他頓了頓，似乎在消化自己說出的這個事實。
又過了好半晌，他才繼續道：“小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凌峰茫然地搖了搖頭。
羲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窟，看向了遙遠的那座巨山，又仿佛看向了更加久遠的過去。
“這意味著……你的上限，恐怕還要遠在我之上。有些事情，我做不到，但也許……”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凌峰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融化。
“我原本以為，你就算能突破瓶頸，至少也需要數百個獸海歷，甚至更久……我原本以為，你就算領悟奇點，也至少需要經歷無數次生死大戰，才能參透黑耀……我原本以為……呵……”
羲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看來，是我錯了。錯得離譜。”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凌峰完好的左肩上。
動作很輕，但對凌峰來說依然沉重。
“小子……”
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輕顫抖，“我做不到的事情，你或許真能做到，你……”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于再次出口：“你也許真的有那么一絲可能，跨過那條大河，登上那座高峰，走出永墮墟境！”
一時間，整個空間內變得無比安靜起來。
靜的可怕，只剩下凌峰和羲彼此的呼吸聲。
許久，凌峰才終于意識到羲的這句話意味著什么。
他眼皮猛地一跳，死死盯住羲，帶著一絲激動地顫音，“前輩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和我聯手一起離開這里了？”
“不！”
羲卻搖了搖頭，“我已經沒有機會離開了。和我一起行動，對你來說，非但沒有任何幫助，反而還是一個累贅，一顆定時炸彈。”
他所指的，自然是他的瘋病。
畢竟，一旦他發起狂來，可就分不出什么敵我了。
若是他在瘋狂中對凌峰發起攻擊，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都會前功盡棄。
“前輩，我——”
凌峰才一開口，卻又被羲打斷。
“聽我說完！”
羲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雖然我無法離開了，但我卻還是咬感謝你，在你身上，我終于重新看到了一絲希望。從今天開始，每隔一段時間，你就來找我切磋一次吧，我會盡量對你傾囊相授，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和我一樣……不……”
他目光一凝，沉聲道：“我會讓你徹底超越我！遠遠地凌駕在我之上！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離開這里！”
“前輩，我……”
凌峰再次開口，卻又被羲打斷，“別說了，小子，那些肉麻的話就不必說了，老子也知道你很感動，但都是爺們，不要婆婆媽媽的！”
“不是前輩，我……”
“我什么我，你小子！”
羲回頭瞪了凌峰一眼，“小子，差不多得了啊，知道你有良心，那就叫我一聲義父吧。”
凌峰一臉懵逼，“啊？義父？”
“誒！干兒子！”
羲俯下身，對著凌峰就是一個熊抱，眸中更是熱淚盈眶。
凌峰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我拿你當好大哥，你卻想當我義父？
他頓時一陣哭笑不得，連忙道：“前輩，我是想說，其實，你的瘋病，也許我能治！”
“額……”
羲面色一僵，一把推開凌峰，“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凌峰搖頭笑笑，“晚輩在自己的那個世界里，其實也算是排得上號的醫者，所以，前輩您的瘋病，我覺得自己至少有八成把握可以治好。”
“此話當真？”
羲的表情僵在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巨大的手掌懸在半空，仿佛連呼吸都停滯了。
凌峰直視著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復道：“晚輩以本源之心起誓，晚輩所言，一字一句，絕無作假！”
永墮墟境的風吹過嶙峋的巖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良久，羲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震蕩巖壁，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但笑著笑著，那笑聲中卻帶上了難以言喻的酸楚與蒼涼。
“小子，你知道我這瘋病是怎么來的嗎？”
羲止住笑聲，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這正是我上次渡那條河的時候，落下的后遺癥！它侵蝕我的神智，扭曲我的記憶，讓我在清醒與瘋狂之間永世掙扎！”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指著自己布滿疤痕的頭顱。
“你知道每一次發作是什么感覺嗎？就像有千萬只蟲子在啃噬我的腦子！我分不清現實與虛幻，記不起自己是誰，只想毀滅眼前的一切！”
羲的聲音越來越激動，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終于還是低沉下來。
“小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種事，不可能的。”
凌峰靜靜地聽完羲的嘶吼，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半分動搖。
他向前一步，在羲錯愕的目光中，鄭重地躬身行禮。
“義父在上，受義子凌峰一拜。”
羲的表情再次僵住。
凌峰抬起頭，三只眼睛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這一路走來，晚輩結識的兄弟同伴不少，但義父……您卻是第一個。晚輩落入這永墮墟境，若非機緣巧合之下，蒙前輩相救，只怕早已殞命。因此，既然方才前輩開口了，那么，晚輩就認下您這個義父！”
無論是從輩分，實力，還是對凌峰的救命大恩，指點之恩，羲都絕對當得起凌峰這一聲‘義父’。
羲凝目注視著眼前的這只“三眼猿猴”，他完全能夠感覺到凌峰此刻的真誠。
只見凌峰頓了頓，繼續道：“不管是詛咒也好，傷病也罷，義父，我不敢說自己有百分之百絕對的把握，但，您愿意相信我一次么？”
羲怔怔地看著凌峰，巨大的手掌微微顫抖。
也許，這就是上天給自己帶來的最后的奇跡！
他忽然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再變得更壞么？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當真要試？”
“義父若信我，便讓我一試。”
凌峰再次躬身。
“好。”
這一次，羲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重重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父親，對于自己孩子的信任！
……
不多時，二人回到了羲的山洞之內。
羲盤膝坐在洞窟中央，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
他閉上眼睛，聲音低沉：“需要我做什么？”
“放松即可。”
凌峰站在羲面前，三只眼睛依次亮起銀芒。
他開始仔細打量羲的身體。
從外表看，羲的體格健壯得不可思議，肌肉如同鋼鐵澆筑，皮膚上布滿了戰斗留下的疤痕。
但凌峰關注的不是這些。
他的視線穿透表層，開始觀察羲體內的脈息流動。
雖然羲的生命本質和人類大有不同，但是所謂五行陰陽之變，六氣之御，卻是異曲同工的。
對于這一點，凌峰很早就已經察覺到了。
現在的凌峰無法和以前一樣開啟天子之眼洞悉一切，但是早在開啟天子之眼前，凌峰就已經是一名相當出色的道醫了。
他的醫術，可不只是依賴在天子之眼這個基礎上的。
就算沒有任何外力的協助，他也是一名天生的醫者。
“果然……”
半晌，凌峰眉頭微皺，終于發現了一些端倪。
在羲的頭部區域，他看到了異常的景象。
那里本應是星脈交匯。神智所在的“靈臺”，此刻卻被一團濃郁的漆黑霧氣籠罩。
那團霧氣不斷蠕動，如同活物，時而收縮，時而擴張。每當它擴張時，就會釋放出扭曲的波動，干擾周圍星脈的正常運轉。
更棘手的是，這團黑霧，已經深深扎根，與羲的神魂本源糾纏在一起。
強行清除，很可能會損傷羲的神魂本源。
“那條河內到底有什么，居然會在精神之海內留下這些詭異的存在。”
凌峰喃喃自語。
“怎么？”
羲忍不住開口詢問。
“沒事，我已經發現了問題所在，放心吧義父，一切交給我！”
凌峰緩緩閉上眼睛，開始調動體內的創世之息。
下一刻，五個微小的奇點在凌峰掌心上方凝聚。
緊接著，奇點幻化成一根金針，被凌峰捏在指尖。
正是太玄金針！
“義父，可能會有些痛。”凌峰輕聲提醒。
“盡管來。”
羲閉著眼睛，聲音平靜，“再痛，怕是也比不過發作時的萬分之一。”
凌峰點頭，右手捏住太玄金針，左手虛按在羲的額前。
下一刻，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第一針，定神！”
太玄金針化作一道銀黑色的流光，精準刺入羲的眉心！
嗡——
針身震顫，奇點的力量化作無數細密的波動，涌入羲的精神之海。
那團黑霧仿佛感受到了威脅，開始劇烈翻涌，試圖抵抗。
“呃……”
羲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感覺到一股冰冷而銳利的力量刺入腦海，仿佛有千萬根細針同時扎刺。
但在這痛苦之中，卻讓他原本一團混沌的精神之海，似乎被“冰封”了起來。
下一刻，伴隨著一點靈光乍現，就像常年被濃霧籠罩的山谷，突然照進了一縷陽光，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和暢快油然而生，但緊接著，便是伴隨著一陣更加強烈的劇痛！
痛！并快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