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蕓豆見狀，連忙扶住她，一邊替她順氣，一邊憤憤不平的附和道：“小姐，您別哭了，哭壞了身子可怎么好！”
蕓豆的眼里也全是怨懟：“您說的對！這太不公平了！這些年您在老夫人身邊，那是盡心盡孝，為了討老夫人歡心，您讀了多少《地藏經》，抄了多少《道德經》？不就是為了祈禱能早日找回那位大小姐嗎？”
“您在這葉家，名為小姐，實則寄人籬下，戰戰兢兢，汲汲營營這么多年，就為了討好老夫人和伯爺！”
“可就因為您不是親生的，他們就這么對您！”
“那位大小姐一回來，您所有的功勞就都沒了！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蕓豆的話，無異于火上澆油。
其實哪有什么不公平。
唐圓圓所擁有的一切，本就是她生來應得的。
葉長念享受了本不屬于她的尊榮和寵愛，如今物歸原主，本是天經地義。
而且唐圓圓從始至終都沒對她做過什么，動手趕她出去的也是葉家族老。
但葉長念心思重，又自卑敏感，事事多想，早已將這一切都視作了對自已的羞辱。
“公平？”葉長念擦干眼淚，發出一聲冷笑，“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
她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眼神陰鷙。
“那個老道士，絕對和唐圓圓認識！”
“今天這一出，分明就是唐圓圓識破了我讓牌位開裂的計策，故意找來一個道士演戲，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沒臉！”
她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
“哼，她唐圓圓也不是什么好人！裝得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心機深沉得很！”
想到這里，她又想起了為了救唐圓圓而死的母親——旭陽伯老夫人周云音。
一股更深的恨意從她心底涌出。
“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為了給她擋刀，娘親怎么會死！”
“她害死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葉長念將母親的死，也全都賴在了唐圓圓的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一次不成，那就再來一次。
“我聽說，她馬上就要被扶正，成為正經的梁王妃了？”葉長念對著蕓豆，聲音冰冷，“就她那樣一個在外面野了二十多年的丫頭，憑什么坐上那個位置？”
她原本的計劃，就是通過破壞祭祖大典，讓葉家族人質疑唐圓圓的身份，動搖她身為嫡女的根基，從而讓她在江南士族中名聲掃地，無法得到葉家的支持，最終無法順利成為梁王妃。
可她沒想到，唐圓圓的手段如此高明，居然請來一個高人，上演了一出天降祥瑞的戲碼，反而讓她的嫡女地位更加穩固。
“既然如此......”葉長念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這次回京都，我便跟著她一起回去。”
“......江南不行，就在京都動手。”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對著唐圓圓頂禮膜拜的族人，眼神幽暗。
“我記得，那位匈奴公主，不是也對梁王妃的位置虎視眈眈嗎？”
“既然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那便可以成為朋友。”
“唐圓圓，你想當梁王妃？我偏不讓你如愿！”
葉長念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散去的人群，眼中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算計。
她很清楚，經過今日這番神跡，唐圓圓在葉家的地位，不......在整個江南士族中的地位，都將變得堅不可摧。
任何對她身份的質疑，都會被當做是對祥瑞的褻瀆。
此路不通。
葉長念緩緩踱步回屋內，腦子飛速的運轉著。
唐圓圓今日祭拜完先祖，明日，最遲后日，必然要啟程返回京都。
畢竟，那位氣勢洶洶的匈奴公主，此刻恐怕已經到了京城。
葉家所有人都說，匈奴公主很可能是來和親的。
再加上之前唐圓圓和匈奴公主曾經對上了，匈奴公主甚至還放了狠話出去，非得要嫁給梁王......那恐怕公主正等著與她一較高下！
唐圓圓如今懷著身孕，長途跋涉，本就是一件辛苦事。
這段從江陵返回京都的路，就是她最好的機會。
她要未雨綢繆，在路上就動手！
從她那最金貴的肚子里下手！
“小姐，您......您在想什么？”一旁的婢女蕓豆看著自家小姐臉上那陰晴不定的神情，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小心翼翼的問道。
葉長念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忽然問道：“蕓豆，我聽說，那位長姐......之前懷著孩子的時候，府里府外，可有不少人對她動過手？”
蕓豆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是的小姐。”
“奴婢聽府里的老人說起過，當初那位......那位梁王平妻懷著頭胎的時候，后院里什么陰私手段都用上了。”
“下毒的，下咒的，用相克食物的......花樣百出。”
“可奇怪的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從來就沒出過半點事。”
蕓豆的臉上露出一絲懼色，繼續道：“外面都傳言，說她身邊有醫術通神的女醫貼身保護，尋常毒藥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小姐，您......您可千萬別動那個心思啊！”
“那位的運氣邪門得很，咱們斗不過的！”
“斗不過？”葉長念聽到這話，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她走到桌邊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輕蔑。
“蕓豆，你覺得我會像后院那些蠢婦一樣，傻乎乎的去給她下藥嗎？”
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毒藥，那是最低級的手段。”
“能被人查出來的，都算不上高明的計策。”
葉長念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明著下毒不行，那我就給她來一場......”
“意外。”
蕓豆聽得云里霧里，滿臉不解：“意外？小姐，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回京嗎？”葉長念慢悠悠的說道，“從江陵到京都，路途遙遠，山高水長。”
“這路上，要是出點什么事，比如......馬車翻了，摔下山崖什么的，誰又能查出什么呢？”
蕓豆嚇得臉色一白：“小姐！這......這怎么可能做到？！”
“梁王府的馬車，護衛重重，怎么會無緣無故的翻車？”
“人不會出問題，但畜生會。”
她湊到蕓豆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自有辦法，弄到一些‘瘋馬藥’。”
“那種藥，無色無味，只需一點點混在草料里。”
“馬吃了之后，一開始并無異常，但只要跑起來，受到一點點驚嚇，就會瞬間發狂，六親不認，拉著馬車狂奔，直到力竭或是車毀人亡。”
蕓豆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到那時，護衛再多又有什么用？誰能攔得住一頭發瘋的畜生？”葉長念直起身子，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一場意外，一場誰也料想不到的意外......”
“她唐圓圓就算是福星轉世，被一輛失控的馬車帶著滾下山崖，還能活下來不成？”
“就算她命大不死！”
“腹中的孩子，也定然保不住了！”
“一個失去了腹中胎兒，又在回京路上遭遇‘意外’的女人，還有什么資格去和匈奴公主爭奪梁王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