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伊莉娜安心備她的課，江守業照舊忙活宅基地的事。
紅星農場那邊的風波，也漸漸傳回了連隊。
“聽說了嗎？是胡東升那幾個王八蛋搞鬼！”
“真黑心啊，自己場子的牲口都下得去手！”
“多虧了江守業，這江知青可又立一功！”
議論聲中，連部門口突然熱鬧起來。
王忠平場長親自來了，還帶著兩個職工，抬著個沉甸甸的麻袋。
周春友笑著迎出去：“老王，你這大張旗鼓的干啥？”
王忠平一把抓住周春友的手，又緊緊握住旁邊江守業的手，激動得眼眶又有點紅。
“老周，江同志，我是來謝恩的！”
“更是來給你們紅柳溝連隊，給江守業同志做表彰的！”
他轉身對著越聚越多的鄉親和知青，提高了嗓門。
“鄉親們，知青同志們！”
“前幾天，我們紅星農場遭了難，雞鴨一片片死，眼看這個年都過不去了！”
“是你們連隊的江守業同志。不怕臟不怕累，連夜蹲守，揪出了胡東升那幫蛀蟲！”
“他保住了農場，也保住了咱們幾個連隊冬天的肉食供應！”
“今天，我代表紅星農場全體職工，謝謝江守業同志！謝謝紅柳溝連隊！”
他猛地一揮手。
身后職工打開麻袋，露出里面肥嘟嘟的幾只處理好的白條雞和一大塊豬肉。
“這點東西，不成敬意，給江同志和那晚幫忙的同志添個菜！”
“另外！”王忠平又從懷里掏出一張紅紙獎狀，和一疊用紅紙包著的票子。
“經農場黨支部決定，獎勵江守業同志個人五十元！”
“以表彰他勇于和破壞集體財產的壞分子作斗爭的英勇行為！”
“獎狀一張，送上光榮！”
掌聲一下子響了起來，噼里啪啦，格外熱烈。
“好樣的！”
“守業，厲害啊！”
“給咱連長臉！”
王大林與有榮焉，挺直了腰板，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守業在掌聲里接過獎狀和獎金，表情還算平靜，只是沖大家點了點頭。
朱正勇在人群里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直接背過氣去。
他惡狠狠的瞪了江守業一眼，在熱鬧中揚長而去。
王忠平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這才和周春友走到一邊，臉色稍稍沉了下來。
“老周，守業，還有個事…唉，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啊。”
“咋了？人不是都抓了嗎？”周春友問。
“人是抓了，錢也追回一部分。”王忠平嘆氣。
“可這幫殺千刀的，把好肉都低價賣黑市了，追回來的錢，跟實際損失比，差一大截。”
“眼看年底了，幾個連隊和周邊村子的定量，恐怕…恐怕要湊不齊了。”
“供銷社那邊也緊，有錢都難買到這么多肉。”
他看向江守業，眼神帶著最后一點期望：“守業，我聽說你打獵是一把好手？之前還打了不少好東西？”
“能不能…請你再幫個忙？帶上家伙，進山轉轉？”
“打著啥都好，野雞、兔子、狍子…都行，農場按市價收，絕對不讓你吃虧！”
“工分也照樣給你算！”
江守業心里猛地一跳。
空間里那幾只已經長大的羊羔子，正愁沒個由頭處理呢。
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機會。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沉吟：“山里有貨是有貨，就是這季節…”
“我明白我明白！”王忠平趕緊說：“不管打著打不著，你的工分我都記上，絕不讓你白跑！”
“只要能有貨，多少都行，你就是我們農場的大恩人！”
江守業這才重重點頭：“成，王場長你都這么說了，這忙我幫了。”
“明天我就帶人上山看看。”
王忠平千恩萬謝，又說了好些話，承諾只要上山幫忙的人都給算工分，這才帶著人走了。
周春友拍拍江守業肩膀：“有把握沒？這牛可吹出去了。”
江守業笑笑：“試試唄，總不能看著大伙兒年底沒肉吃。”
他心里早有算計。
空間里的羊可以趁機出手一兩只，再打些野物遮掩。
這買賣，穩賺不賠。
他轉頭就找到王大林：“大林，明天一早，跟我上山。”
王大林眼睛一亮：“打獵？好啊哥，終于能活動活動筋骨了！”
“嗯，準備準備，帶上繩子和麻袋，獵槍可別忘了。”
“好嘞！”
兩人說定，各自回家準備。
江守業推開自家院門時，伊莉娜正把晾干的衣服收進來。
“回來了？王場長他們走了？”她一邊疊衣服一邊問。
“嗯，走了。”江守業接過她手里的衣服，幫著往屋里拿。
“談啥了？我看還帶了東西來，鬧哄哄的。”
“沒啥，就是農場那事兒，給了點獎勵。”江守業把獎狀和錢隨手放在炕桌上。
伊莉娜拿起來一看，眼睛睜大了：“這么多？還有獎狀？”
“你男人厲害吧？”江守業有點得意，摟住她腰。
“厲害。”伊莉娜笑著捶他一下，小心地把錢和獎狀收好。
“對了，明天我得跟大林進趟山。”
伊莉娜動作一頓，轉過頭：“上山？這么冷的天，上山干啥？”
“農場那邊損失大，年底肉食供應不上，王場長求到我這兒，讓去打點野物救急。”
伊莉娜蹙起眉：“危險不？”
“放心，就在近山轉轉，不打緊。”江守業安撫她：“而且有工分，打著東西還另算錢。”
“那…那你小心點，早點回來。”伊莉娜知道攔不住，只好叮囑。
“知道。”江守業想起什么：“你明天干啥？”
“公社通知所有小學老師去開會，估計得一天，晚上才能回來。”伊莉娜理了理頭發。
“說是要新發教材什么的。”
江守業笑起來：“喲，咱伊老師這就要走上正軌了？往后可是吃公家飯的人了。”
伊莉娜臉一紅：“少貧嘴，再厲害不也得給你做飯縫衣服？”
“那必須的，你是我媳婦兒嘛。”江守業湊過去親她一下。
晚飯簡單吃了點，兩人早早歇下。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江守業就起來了。
伊莉娜也跟著起身，給他烙了兩張餅帶著路上吃，又灌了一壺熱水。
“一定小心，看著點路，別往太深里去。”送他到門口，伊莉娜還不放心地囑咐。
“知道了，啰嗦。”江守業捏捏她的臉：“你坐車也當心點，開完會早點回來。”
“嗯。”
看著伊莉娜鎖好門，往連部那邊去等車，江守業這才轉身往王大林家走。
王大林早就準備好了，扛著土槍，腰里別著砍刀，精神抖擻。
“哥，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踩著晨霜往山里去。
山路難走，枯枝敗葉蓋著殘雪，踩上去咯吱響。
四周寂靜，只有風聲和偶爾的鳥叫。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王大林眼尖，低聲道：“哥，那邊！”
只見不遠處灌木叢里，撲棱棱飛起幾只野雞，羽毛斑斕。
江守業抬手示意他噤聲，慢慢舉起春田步槍。
瞄準。
砰！
一聲槍響，驚起一片飛鳥。
一只野雞應聲落下，在雪地里撲騰。
“打中了！”王大林興奮地跑過去撿起來。
肥嘟嘟的，掂量著得有四五斤。
“開門紅啊哥！”
江守業笑了笑：“這才哪到哪，往里再走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又陸續打了兩只野兔，收獲不錯。
正當兩人準備找個地方歇歇腳時，江守業猛地停下腳步，拉住王大林。
“別動。”
他眼神銳利地看向左前方一片樺樹林。
只見林間空地上，幾只傻狍子正在低頭啃食干草，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皮毛灰褐，在枯林里不算顯眼，但個頭都不小。
王大林呼吸都急促了，壓低聲音：“哥…狍子，好幾只！”
這玩意兒可比野雞兔子值錢多了！
江守業仔細觀察了一下地形和狍子的位置，低聲道：“硬追不行，這玩意兒跑起來快，得下套子。”
他招手讓王大林跟上，兩人貓著腰，借著樹木掩護，繞到下風口。
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繩套和木楔子。
江守業動作麻利，選了幾處狍子可能經過的路徑，快速設下好幾個活套。
又把繩套另一端牢牢固定在附近的樹根或大石下。
“去，繞到那邊，弄出點動靜，慢慢把它們往這邊趕。”江守業指了指側翼。
王大林會意，點點頭，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那邊傳來幾聲樹枝折斷的脆響和輕輕的跺腳聲。
正在吃草的狍子立刻警覺地抬起頭，耳朵轉動著。
遲疑了片刻，它們開始朝著江守業設套的方向慢慢移動。
一步，兩步…
越來越近。
下一秒。
繩套繃得筆直。
領頭那只狍子的前蹄被套了個正著。